第193章 倒霉的方仲安 (第2/2页)
足足一个时辰过去,两个前行将户房簿册,细细核查两遍,无奈地朝郝运轻轻摇了摇头。
郝运看向陶诚,脸上起了笑容:“陶押司,我在州衙就听说过你,转任诸县,从无错漏之处。这户房的清册,可是你整理的?”
陶诚微微侧身,朝张三郎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郝录事,下吏不敢居功。这些都是户房前行张守礼拟的清册格式,分类归档的章程也是他定的。”
郝运的目光落在张三郎身上,嘴角笑意淡了些,“哦?张前行,本官问你,这些清册上的蠲免数目,你是依据什么核的?”
张三郎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回郝录事,蠲免数目依据各乡书手报上来的灾伤勘验文书,由户房贴司逐户核对田亩数和受灾程度后,再按本县历年蠲免成例折算。”
“每笔蠲免后面都附了原勘验文书编号,随时可以调档查验。”
郝运没有接话,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错。去刑房吧。”
刑房的门也敞着,只是屋里比户房乱得多。
案卷堆了半桌子,有的合着有的摊着,几支笔搁在砚台上,墨已经干了。
方仲安站在案后,脸上堆着笑。
他今日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灰布衫,头发梳得齐整,只是那笑意里带着藏不住的紧张,“郝录事,王推司,请进请进。”
“刑房今年的案卷都在这里了,按年份和类别分的,您要看哪一类的,下吏给您找。”
郝运没有坐,脸色有些阴沉地走到案前,随手拿起一本案卷翻开。
那是一起斗殴伤人案,卷宗只有三页纸。
原告的状词、被告的供词、仵作的验伤格目,三样都有。
郝运把案卷搁下,又拿起另一本。
这次是一起田产纠纷,卷宗五页,原告和被告各说各的,中间没有调解记录,也没有证词,就那么结案了。
结案判词写着“查无实据,两造和解”,但卷宗里根本没有两造和解的文书。
郝运把案卷搁回案上,看了王好问一眼。
王好问上前两步,拿起那本案卷翻了翻,又拿起另一本翻了翻。他合上案卷,转向方仲安:“方前行,我来问你,斗殴伤人案,按刑统该当如何录供?”
方仲安的笑僵在脸上,想了半晌:“回王推官,按刑统,斗殴伤人案该先录原告状词,再录被告供词,然后传仵作验伤,填验伤格目。三者对得上,才能定案。”
“那这本案子,验伤格目上的伤口,和被告供词里的伤人部位对不上,你为何结案?”
方仲安额头上渗出细汗。
他拿袖子擦了擦,赔着笑:“这……这是前任孔押司经手的案子,下吏只是负责归档。结案的事不是下吏办的。”
“你是刑房前行。刑房的案卷归档、核验,是你的职责。前任经手的案子,你接过来就该核验一遍再归档。案卷有出入,你就该报上去。”
方仲安的汗珠子滚下来了。
郝运背着手,脸上起了丝笑意,转向站在刑房门口的李知县,“李知县,刑房前行连刑统的基本规程都说不利索,案卷里纰漏百出。这样的吏员,如何担得起职事?”
李知县看了方仲安一眼,脸色也有些发黑,“郝录事说得有理。方仲安原是吏房贴司,因人手短缺,临时调来代署刑房前行。本官上任后正准备调整。”
他转向方仲安:“方仲安,即日起你卸了刑房前行。念在刑房人手不足,仍补贴司缺。刑房前行,本官改日派人接手。”
方仲安站在案后,脸上的血色褪尽了。
他张了张嘴,挤出一句话:“县尊,下吏……下吏是一时忙不过来,没来得及核验那些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