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李白文学 > 天宁岛囚徒 > 第五章  围城之战 (43)尸山血海

第五章  围城之战 (43)尸山血海

第五章  围城之战 (43)尸山血海 (第1/2页)

杨希真带着两个美军工兵走进已扩展成U字型的野战医院。
  
  那U字的两翼是几排用白色帆布和竹木支架搭成的帐篷,中间的空地被雨水浸泡成一片浑浊的泥沼,上面铺着从机场拆来的木板和从民居拆下的门板,作为临时通道。规模比他前几天来所见已增大至少一倍——原本只有七八顶帐篷,如今已有二十多顶,像一群在泥水中繁殖的白色蘑菇,不断向四周蔓延。但即使如此,仍然不够。抬着担架的卫生兵和护士们正进进出出,他们的军服和白大褂已经被血水和泥水染成一种难以名状的褐色,脸上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疲惫,像一群在永不停歇的传送带上劳作的工人。大量需要手术的重伤员排着队在轮候救治——那些队伍不是直的,而是蜿蜒的、扭曲的,像一条条痛苦的河流,从各个帐篷中流出,汇入中央那片泥泞的空地。
  
  他见野战医院北侧的停尸处,堆积着数座已垒成金字塔状的棺材山。那些棺材不是正规的棺木,而是用从丛林中砍伐的树木匆忙钉成的薄板箱子,木板还带着青白色的树皮和新鲜的树液气味,有些甚至能看到虫眼和树结。金字塔状的堆积方式是为了节省空间,也是为了在雨季的泥泞中防止棺材被水泡散。最底层的棺材已经被积水浸泡,木板膨胀变形,从缝隙中渗出淡红色的液体,像一种缓慢而持续的哭泣。一车车从前线拉回来阵亡或救治无效的士兵尸体被撒上石灰——那种生石灰遇水发热,能暂时抑制尸体的腐败,但也会灼伤皮肤,在尸体表面留下一层白色的、像霜一样的覆盖物。放入还带着些枝条叶的简易棺材暂先入殓,那些枝叶是缅甸人的习俗,认为可以引导死者的灵魂回归丛林。
  
  这是场等待战事结束后集体下葬——但战事何时结束,没有人知道,这些棺材山只会越来越高,像一座座沉默的纪念碑,记录着战争的代价。
  
  投诚的缅甸人为了争取立功赎过,正日夜忙碌砍伐树木帮忙赶制木棺。他们原本是日军强征的劳工或伪军,在联军攻克西机场后投降,被分配到各种后勤杂役中。此刻他们赤着上身,在雨中和烈日下轮流劳作,斧头砍在树干上的声音在丛林边缘回荡,像一种原始的、悲伤的鼓点。砍伐的速度远赶不上死人的速度——前线每天送来数十具尸体,而他们的产量每天只有十几具棺材。那些来不及入殓的尸体被暂时堆放在防水布下,散发着越来越浓烈的恶臭,吸引着成群的苍蝇和乌鸦,像一团团活着的黑色云雾。
  
  杨希真心情沉重地收回目光,在**声此起彼伏的棚屋内穿梭寻找着黄仁宇。
  
  那些**声不是单一的,而是多层次的、交织的——有低沉的、像野兽般的呜咽,有尖锐的、像孩童般的哭喊,有断断续续的、像梦呓般的呼唤,还有那种最可怕的、完全沉默的忍耐,那是已经痛到失去声音的人。棚屋内的空气像一种黏稠的液体,混合着碘酒、腐肉、汗水、粪便和某种无法命名的、从人体内部散发出的甜腻气息,吸入肺中带来一种灼烧般的刺痛。
  
  斜前方突然一声痛苦凄厉的惨叫传入耳朵,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这片嘈杂的、令人窒息的空气。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腹腔深处、从灵魂最黑暗的角落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超越人类语言所能表达的绝望。他心一颤循声望去,一个腿部受伤的中国士兵正在做截肢手术。那士兵被绑在一块门板上,门板架在两个弹药箱之间,他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弓起,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又被两名护士用力按住。他的腿——从膝盖以下已经血肉模糊,被弹片撕裂的肌肉和断裂的骨头暴露在外,像一团被搅碎的、红色的面团。
  
  一身血迹外号“熊先生“的哈拉医生争分夺秒地拉动一柄钢锯切割着骨头。哈拉是个来自波士顿的壮汉,身高近六英尺,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此刻他的白大褂已经被血浸透成深褐色,脸上溅满了血点,像一幅抽象派的油画。那柄钢锯是木工用的普通手锯,因为专用的骨科器械早已用完,锯刃因为反复使用而变钝,每一次拉动都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像撕裂布帛般的声响。骨头在锯刃下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白色的骨屑混着红色的骨髓飞溅出来,落在哈拉的手套和围裙上。旁边两名穿着降落伞改成防护服的护士同样血迹斑斑——那些降落伞布是军绿色的尼龙绸,被剪成围裙的形状,用绳子系在腰间,既能防水又能防止血液渗透。她们竭力帮忙压制着这名麻醉剂还未完全生效的可怜伤兵,一个按住他的肩膀,一个按住他的大腿根部,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的、近乎残忍的专注,像两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整座野战医院只有三个手术台——一个是用真正的手术台从后方运来的,另外两个是用木板和木箱拼凑的。西格雷夫他们三位医生和护士们这些日子平均每天只能休息不到四五个小时,他们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消毒液和血液中而脱皮发白,嘴唇干裂出血,却顾不上喝一口水。源源不断有新伤员被送来排队等手术,那些队伍从帐篷内延伸到帐篷外,从白天延伸到黑夜,有时等不及麻醉效果充分发挥就得赶紧处理——因为后面还有更多的人在等,因为拖延意味着感染和死亡,因为医生们必须在“让一个人痛得清醒“和“让十个人等到死去“之间做出选择。
  
  被调教出来的女护士们有些甚至已能帮医生减负。她们原本是缅甸的乡村姑娘或华侨家庭的女儿,被征召或自愿来到野战医院,经过数周的残酷训练,已经从看见血就晕倒的弱女子变成了能在尸山血海中从容行走的专业人员。直接用纤细的手指熟练地伸入哀嚎的伤兵身体内迅速掏出弹片——她们的指甲被剪得很短,指节因为反复浸泡而肿胀发白,但动作却精准得像外科医生。止血消毒包扎,抬放到一边再继续处理下一个。她们的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被训练出来的效率,像一群在流水线上操作的工人。但偶尔,在没有人注意的瞬间,她们的眼角会闪过一丝泪光,像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手术台一侧放着个血淋淋的大竹篮子,那是从附近村寨借来的、原本用来装蔬菜或稻谷的农具,如今变成了人体残骸的容器。里面摆放着手术锯下的残肢断脚——有的还带着完整的军靴,有的脚趾已经发黑坏死;和被弹片打烂的人体器官——肝脏、脾脏、肠子,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肉铺货,分不清原本属于哪个人。看得连见识过野人山惨象的杨希真都触目惊心。他曾在1942年的撤退中目睹过野人山的恐怖——吃人的蚂蚁、腐烂的尸体、自相残杀的士兵——但那种恐怖是野性的、自然的,是丛林对人类的吞噬。而眼前的恐怖是文明的、人为的,是人类用工业化的效率将自己拆解成零件,是战争这台精密机器最冷酷的产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和离后,神医王妃野翻全京城 十八道金牌追令,开局混沌道体! 越界心动 Apop之我在首尔当外教 NBA:开局满级力量,库里被我惊呆了 娇软美人在末世封神了 龙族:从西游记归来的路明非 赘婿出山 泥泞 股神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