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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夜半叩门声

第三章 夜半叩门声 (第2/2页)

做完这一切,我才仿佛力竭般,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苍白(这次有一半是真的消耗过大),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我……我看孩子太难受,试试老家的土法子……按按眉心,能安神……”我喘息着,声音虚弱地解释。
  
  屋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炕上的铁蛋。
  
  只见铁蛋不再剧烈抽搐,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烧也没退,但脸上那种痛苦扭曲的表情缓和了不少,嘴里也不再发出骇人的胡话。
  
  “好像……好像管点用?”一个邻居大婶迟疑地说。
  
  王婶扑到儿子身边,摸了摸铁蛋的额头,又看了看他平静些的脸色,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带着一丝希冀:“铁蛋……铁蛋你好点了吗?应应娘啊……”
  
  孙老栓也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看看铁蛋,又看看我,眼神惊疑不定。
  
  我靠在墙边,感觉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流遍四肢。指尖触碰过铁蛋眉心的地方,传来细微的、仿佛被冻伤的刺痛。与此同时,心口那熟悉的悸痛猛然加重,像被那只冰针狠狠刺了一下,旋即引动一阵细微的、冰冷的麻痹感扩散向手臂。我下意识低头,借着昏黄摇曳的煤油灯光,瞥见自己右手食指的指甲盖上,悄然浮现出一缕极淡的、仿佛冰裂般的灰白色纹路,几秒后才缓缓消退。
  
  心头一沉。这具身体,动用超越常理的手段,代价远比我想象的更直接。
  
  “王婶,铁蛋这病来得怪,光靠药可能不行。”我压下不适,斟酌着词语,小心翼翼地说,“明天……明天最好还是想办法送公社卫生院看看吧?或者,看看村里有没有懂……”
  
  我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堂屋门口,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煤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
  
  他倚着门框,抱着胳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屋里的一切。目光先扫过炕上的铁蛋,在王婶身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了我的脸上。
  
  是陆征。
  
  生产队副队长,退伍军人,那个气质冷硬、眼神锐利的男人。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了多少?
  
  我的心微微一沉。
  
  他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缓缓刮过我的脸,尤其在我刚刚按过铁蛋眉心的手指上,停留了片刻。
  
  屋里因为铁蛋病情暂时稳定而稍显轻松的气氛,因为他无声的出现,瞬间又凝滞了。
  
  王婶像是看到了主心骨,带着哭腔:“陆队长,您可来了!您看看铁蛋这……”
  
  陆征抬手,示意王婶稍安勿躁。他迈步走进来,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他走到炕边,低头看了看铁蛋,伸出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战场上检查伤员的那种利落。
  
  然后,他直起身,转向孙老栓:“孙叔,你怎么看?”
  
  孙老栓搓着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铁蛋,支吾道:“烧得太邪乎,药石效果不大……刚才沈知青用了个土法子按了按,孩子好像安稳了点……可这,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陆征点点头,目光再次转向我。
  
  这一次,他的视线直接而专注,没有任何掩饰。
  
  “沈知青,”他开口,声音不高,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询感,“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土法子?我当兵那几年,也跟卫生员学过点急救,没见过这样按眉心就能安神的。”
  
  来了。
  
  该来的总是会来。
  
  我低下头,避开他过于锐利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做出原主那种紧张不安又带着点委屈的样子:“就……就是家里老人传的笨办法。说小孩子受惊发热,按按眉心,能把魂儿定一定……我,我也是看铁蛋太难受,急了,就试试……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哦?”陆征语调微扬,听不出情绪,“你家老人,懂的倒是不少。方便说说,是祖上行医,还是……”
  
  “不是行医!”我连忙抬头,急切地辩解,眼圈适时地红了,“就是……就是些老辈人的经验。陆队长,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着孩子可怜……”
  
  我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好心被误会、又急又怕的模样。
  
  陆征看着我,没说话。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仿佛在衡量我话语里的真假。
  
  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好几秒,他才移开目光,对王婶说:“王婶,今晚留个人守着铁蛋。明天一早,我用队里的驴车,送你们去公社卫生院。”
  
  王婶千恩万谢。
  
  陆征又交代了孙老栓和邻居大婶几句,然后,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
  
  “沈知青,”他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没什么温度,“天晚了,你一个女同志在外面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心脏一紧。单独相处?他想做什么?继续盘问?
  
  但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谢谢陆队长。”我小声说,低下头,跟在他身后,走出了王婶家堂屋。
  
  夜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
  
  陆征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我跟在后面,保持着两步左右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类似肥皂和太阳晒过棉布的味道,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
  
  一路无话。
  
  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村路上回响。
  
  眼看知青点就在前面,再转过一个弯就到了。我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陆征,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
  
  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五官轮廓显得格外冷硬。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再次锁定了我。
  
  “沈静姝。”他叫了我的名字,连名带姓,语气平淡,却让我心头一跳。
  
  “陆队长?”我抬起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点点不安。
  
  他沉默地看着我,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
  
  “不管你那‘土法子’是什么。”
  
  “不管你是真懂,还是歪打正着。”
  
  “离那棵老槐树远点。”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我的手腕(那里有白天捆缚留下的勒痕),声音压得更低,“昨晚那地方,有‘地老鼠’扒窝。痕迹很新。以后,夜里别再一个人出门。”
  
  他说完,没等我回答,甚至没再看我一眼,转身,迈开步子,很快消失在知青点旁边的巷子拐角。
  
  我站在原地,夜风吹得我浑身发冷。‘地老鼠’……‘扒窝’……他连我动了哪块土都知道。那是不是意味着,更早的时候,我和那两个埋罐子的黑影纠缠时,他也在?他像一尊沉默的塑像,在更深的黑暗里,看了多久?
  
  局面,似乎正朝着我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向,滑去。
  
  而远处,王婶家隐约的哭声还未完全平息。
  
  铁蛋眉心的黑气,也只是暂时被压制。
  
  聚阴引煞阵还在运转。
  
  暗处的眼睛,或许不止一双。
  
  我抬头,望向夜空。月亮已经沉到了西边树梢,天边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
  
  漫长而惊心动魄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但我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我指间那缕未散的阴冷,和陆征转身时,军装下摆掠过腰间那一瞬,隐约露出的一截深棕色皮革边缘——那不是普通枪套的方正轮廓,弧度更特殊,质地也更细腻,像某种……特制装备的携行具。一种冰冷的熟悉感倏地划过脑海,仿佛在前世的某个机密档案照片里惊鸿一瞥过。
  
  【本章钩子】
  
  陆征的警告犹在耳边,他究竟知道多少?老槐树下的阵法与我收到的布包,是否存在更深的联系?铁蛋暂时安稳,但阵法的源头不除,危机远未解除。而当我回到知青点,推开房门时,却看见本该空无一人的炕上,赵红霞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正背对着我躺着,呼吸均匀,仿佛从未离开。可是,她鞋帮上沾着的那一点新鲜的、带着露水的泥土,颜色却与老槐树下的土,惊人地相似……(注:此段为第四章开篇预设,已按优化要求调整)
  
  【下章预告】
  
  天亮后,我必须在众目睽睽下,去队部交那份“深刻检查”。王主任的办公室,会是新的审讯室吗?而村里关于“铁蛋中邪”的流言,已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蔓延。与此同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我——沉默寡言的“地主傻儿子”陈默,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塞给我一团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那图案,竟与老槐树下铜钱的排列方式,隐隐呼应……
  
  新的线索出现,但危险也在迫近。我能否在各方目光的交织下,找到破局的关键?
  
  ——第四章《检查与流言》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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