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流觞的身份 (第1/2页)
石梁厚重而没有温度,只有那抹软带用尽“力气”在石梁上磨擦,仿若想要停留在生命将尽的前一刻。
因为,她在挣扎,是本能,也是下意识。
那盏柔弱的清铜钵体里的烛火在此时突然晃了两下,随即向转向另一个方向飘摇。
她在挣扎中注意到烛火的这一丝变化,心中明了,他在看她,就在她身后。
他的确是在看她,不过不是在她身后,而是在她身后的那面石墙后。
那石墙上有一汪肉眼很难觉察的洞眼,与墙体的纹理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章支离没有任何表情,对此等闲视之,仿若一切与他无关,放任自流,只是通过那个洞眼监视着流觞。
“行简之,曾作皇城司勾,不受三衙辖制,直隶属官家。与时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章相同为友人。二人曾立下婚姻盟誓,如若各生一男一女,今生结为亲家姻亲。然,宁熙宁四年三月突然辞官离职,自此消失,再无踪迹,走前未与任何人告别,甚至挚友章相……”封邕正捧着一纸密函,尔雅温文地站立在章支离的一侧,声音喉清韵雅,字字清楚,毫无华饰。
章支离却没有回应。
封邕眉尖微翘,用那淡泊一切的杏眼偷瞟了一眼章支离,用一种担忧的表情看着面前的石墙。他知道那间墙后正吊着一个女人。但是他却发现章支离不在乎。
“继续!”
封邕不敢有半分犹豫,继续念道:“元丰元年十月,皇城司探子收到行简之发来的求救密码,赶去江陵府渠村,却发现已晚,行简之与妻莫名惨死,只留一女,取名行千苏,患有狂痫之症……”
章支离那静如雕像的身子突然向前耸了一下,眼中迸出一丝意外。因为刚才还在挣扎的她不动了,双腿有如直木坠向下方,双手仿若两条无力的飘带垂在两侧,头上扬,舌头向外吐出。看样子马上就要死了。
“还有半刻。”章支离的声音没有一丝情感,听不出任何话外之音。
但封邕明白他的意思,站立一旁一言不发。
终于,章支离吐出了一个字,“救!”
石屋门再启动时,封邕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上去,抛出他手中的匕首将那坠勒于流觞脖间的软带割断,她就像块绵花似的软绵绵地瘫倒在被子间。
章支离则迈着轻缓优雅的步履,步入到屋间。两名侍从早已最快的速度抬来一梨木矮榻放于其身后。章支离很随意地斜卧于榻旁,右手倚在旁侧榻背上,左手一挥,立刻又有两名婢女抬着一置有小食、茶饮的茶几过来放于他左手边。章支离只是一扬手便可触及。
封邕也没有丝毫怠慢,趁着章支离休憩的这一小刻,他迅速自袖兜内取出一褐色皮包,将其快速打开,露出几个瓷瓶小药。他自其中抽出一瓶打开取出两粒红丸,章支离却突然发话了。
“你刚才说行千苏有狂痫之症?”
封邕微微点头,语气温和地回应着,“是。”手脚却没停,掰开流觞的嘴,准备将药丸塞入。
“狂痫之症在受到刺激后就会发作,对吗?”章支离说的问句,但话中却有不可抗拒的威摄力。
封邕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停住了手,“难道您想试她是否有……”话音未落,流觞的身子突然抽搐了几下,随即口中白沫溢出。封邕赶紧自皮包中抽出一白丝薄绢强塞于流觞口中,让她咬不到舌头。身后却传来章支离无情的嘲笑声。
“上吊之人,在断头死前有不到半刻活命的时间……”章支离冷眼瞟了一眼仍在抽搐不止的流觞,“她命真大,过了半刻竟然还活着。”
封邕自皮包中抽出两枚毫针分别扎于头顶两穴,随即又打开另一瓷瓶,将其中液体顺着流觞嘴角缝隙灌入她口中。做完他些,他温柔地将流觞的头轻放于软被间,随即边盖着瓶盖边温温而雅地说道:“相鼠有皮,人而无仪。相鼠有齿,人而无止。相鼠有体,人而无礼。”
章支离听出这几句话是在骂他,但他却面无表情,既不表态也不生气,只是自茶几小碟中取出一雪花酥放入口中享用。
封邕看着他认真吃食的样子,只得哀叹一声,继续说道:“人前对她温柔似水,让人人心中充满疑惑、费解,或许还会记恨你对她的特别相待。人后却待她刻薄刁酸,甚至见死不救,不是君子所为。”说完这句,便将目光再次转向流觞。
章支离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冷淡地品着雪花酥,似乎早就习惯了封邕的叨唠。
她的眼皮动了两下,随即双手握紧,身子有些不安地颤动几下后,便慢慢地睁开了双眼,一眼不发、且目不转睛地盯着封邕看着。
他救了她,这次她赌赢了,只是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在用关切地目光看着她。她心中好笑,如果她不爽了,这个男人不管是什么身份,或许都会遭殃。
“我问,你答。”
冰冷的声音像一壶冷水般浇醒了流觞,她将目光移向面前不远的矮榻上,立刻就看到了那个表情让她捉摸不透的章支离。他眼中透着一丝奇怪的嘲笑,但是表情又异常的冷漠,已经没有了之前对他的“温和”。
不管如何,起码,她现在活着,这个生死局她暂时赌赢了。
“为何上吊?”章支离问得很随意。
流觞看了看四周,并未找到可以书写的工具,突然感觉到头顶的毫针,立刻拔下一根直接蹲下在那石地上书写起来。
封邕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只得无奈地看着流觞任性地挥霍着他的毫针。
你不会娶我,然我必死无疑,与其让他人动手,不如我自己了断。
看到流觞在地上写的字,封邕颇为惊讶,抬头看看流觞,但他更想听听章支离的答案。
章支离却淡淡地说道:“我为什么要娶你?”
听完这句,流觞快速在地上又写下几上字“不知道。”
封邕真的想笑,但他的教养让他克制,所以只是温温地面露笑容,“你都不知道,章大人又为何能娶你?”
流觞也不正眼看封邕,在地上继续书写着:我被人关于一地下三年,那人上月将我放出,条件是让我接近你,于五月十六日当天嫁于你,如若不然,定会将我杀死。
封邕看着这些字,本来温和的面容渐变担忧,抬头看向章支离,“你得罪的人可真不少。”
章支离当他不存在,看着流觞继续问道:“你想嫁我吗?”
他此放一出,封邕差点咽住,立刻连续咳嗽几声,才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想笑,但教养又让他再次克制。
章支离就当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吃着食果,同时等待着流觞的回答。
流觞却没有马上拿着毫针在地上书写,而是毫不犹豫地用力摇了摇头。
这个回答倒让封邕感觉意外,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没有女人有拒绝章支离,何况还是一个脏兮兮容貌也应该不出众的女人。
章支离倒不意外,眼中露出一丝意犹未尽的表情盯着流觞。
流觞也不畏惧,同样盯着章支离,就这样二人皆没有发话。
封邕看看章支离,又看看流觞,觉得他们这间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但他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流觞又低下头在地上写了几个字“我想活!”
章支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盯着她,忽然他笑了,笑得让人捉摸不透,却又透着几分毛骨悚然。他突然起身走到流觞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冷酷地盯着她。而流觞并未畏惧,扬着头像小猫似的缩蹲在地就那样赤裸裸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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