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重八,人都走了,蹦跶吧! (第1/2页)
凤阳的奏报送回金陵时,天色已近黄昏。
乾清宫偏殿里,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前摆着厚厚几册簿子,马皇后则坐在旁边,手边温着一盏枣茶。
杜安道跪在阶下,把凤阳勋贵案的几处尾巴一一禀明。
该押回京的押回京,该留在凤阳复核田册的,也都交给了当地官吏与锦衣卫合办。
朱元璋听完之后,只把那本簿子往旁边一推,眉头都懒得再皱。
“这些事交给太子和三法司去办,该抓的抓,该审的审,谁敢伸手,咱就剁谁的爪子。”
他的心思早已落在了靖戎台,“汤和的战报咱已经看过了,老五拿了魁首,后头那几个兔崽子又闹出什么事没有?”
杜安道早知陛下真正想听的在后头,忙从袖中取出一册随行记档,双手捧过头顶。
“回陛下,演武收场后,四位亲王先去了伤兵营。吴王殿下胸前挂着魁首金牌,在营里走了一圈,秦王、晋王、燕王三位殿下脸色都不大好看,却也都亲自探看了伤兵,还给各营添了药材和饭食。”
马皇后听见“亲自探看伤兵”,手中茶盏轻轻一停,脸上喜色已经藏不住。
朱元璋却先听见了“金牌挂着走了一圈”,胡子险些翘起来。
杜安道垂着头,忍了又忍,才继续禀道:“陛下,三位殿下后来听说西墙是从地底设药崩开的,便都去看了那处豁口。秦王殿下绕着墙根走了三圈,晋王殿下还让工兵把药室的旧坑标出来,燕王殿下则蹲在旁边看了半晌。”
朱元璋眉梢一挑,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不妙。
“然后呢?”
杜安道把腰弯得更低,语气里却已经藏不住那点荒唐:“然后三位殿下说,仿大宰府的西墙终究太矮太薄,验不出这法子的真正威力。若要试,最好挑一段够高、够厚、够结实的城墙。”
马皇后听到这里,已经把后头猜了个七八分,只好垂眼理了理袖口,勉强维持着皇后的端庄。
朱元璋的脸色也一点点变了:“他们挑哪了?”
杜安道谨慎地抬眼看了看陛下,又飞快低下头:“三位殿下先说凤阳府城太旧,炸塌了不好修。后来秦王殿下忽然想起,中都城墙高大坚固,正好可以拿来验一验。晋王殿下还说,中都本就是去年营建的皇城,料石、夯土、城基皆为上选,若连中都城墙都能炸开,此法才算真能破坚城。”
殿内一瞬安静。
朱元璋猛地坐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些个小兔崽子!”
马皇后听到这里,已经快要端不住神色。
朱元璋却气得在御案前来回走了两步,抬手指着凤阳方向骂道:“咱让他们去凤阳演武,不是让他们替咱拆家的!中都城修起来费了多少人力物力?他们倒好,看老五炸塌一段假倭城,就惦记上老祖宗的城墙了?”
杜安道忙补了一句:“陛下息怒,吴王殿下当时也拦了。”
朱元璋脚步一停,神色稍缓:“老五还算有点孝心。”
杜安道迟疑了一下,才道:“吴王殿下说,中都城墙不能炸,炸坏了父皇会心疼银子。”
朱元璋刚缓下去的火气又蹿了上来:“他就只想到银子?”
“殿下还说……”杜安道硬着头皮继续道,“若真想验,得先写奏本请旨,再请工部核算修补用度,最好让三位殿下各自出三成,剩下一成由他提供技术入股。”
马皇后这回彻底忍不住了,抬手掩着唇,眼底全是笑意。
朱元璋站在原地,气了半晌,最后竟被这句“技术入股”噎得没骂出来。
“好,好得很。”朱元璋咬着牙点头,“老二老三老四想炸咱的城墙,老五还想着从哥哥们身上抽成。咱老朱家这几个儿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马皇后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才斜了朱元璋一眼,神色里又好气又好笑。
“重八,你骂归骂,眼里的喜色先收一收。”
“咱喜什么了?”朱元璋立刻板起脸,可话还没撑过半息,便先泄出一声大乐,“咱是气他们无法无天!不过老五这法子,确实有点意思。”
杜安道赶紧又呈上一只漆匣。
“陛下,皇后娘娘,这是中山侯与诸位将军的亲笔评语。中山侯说,吴王营火枪、刺刀、炮兵、掘地四法相合,已可为东征根基。几位将军也各有点评。”
马皇后接过漆匣,先取出汤和那封信,展开读了几行。
“鼎臣说,吴王麾下新军能一路打到最后,胜处不在一两样新器,而在军纪能立,人心能聚。”
朱元璋听到这里,撇了撇嘴,嘴上却带着几分故人间才有的亲近。
“汤和也就惯会说些漂亮话,他打仗也就三脚猫的功夫,夸人倒是夸得挺有分量。”
马皇后抬眼看他,指尖又抽出傅友德那封。
“那这封呢?傅友德的话,你总不好也当三脚猫吧。”
朱元璋原先还带着几分随意,听见傅友德三字,神色便慢慢郑重起来。
论能征善战,将傅友德放在国公的班列里,也是能压过不少人的。
此人眼高,战阵上不服人的时候居多,能让他亲笔称道,可见分量不同。
马皇后展开信纸,念到后头时,神情也郑重了几分。
“傅友德在信里说,吴王用兵,难得之处不在奇法多变,而在先能安军心、后能行军令。其入营之后,与士卒同食同宿、同操同练,临战又常在阵前,故士卒愿随他拼命。如此带兵,已得古之名将的根本,这支新军若再打磨三年,足可为大明开疆拓土。”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朱元璋盯着那封信看了许久,脸上那点嬉骂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老父亲再也藏不住的骄傲。
“傅友德真这么写了?”他伸手接过信纸,反复看着那几行字,“老五这小子,平日里连早朝都恨不得发明个替身代站,如今倒真把兵带出来了。”
马皇后静静听着,眉眼间的暖意一点点漫了出来。
“孩子长大了,你该高兴。”
杜安道又禀了几句演武收尾与各营伤兵安置的事,朱元璋听得很快,心思已经全然落在了方才那些评语上。
马皇后见他连皇帝架子都快端不住了,便转头吩咐道:“安道,你们都退下吧。吩咐小厨房备几样清淡菜,另把定远米酒温上。”
杜安道带着宫人退出殿外。
帘子落下,偏殿里只剩帝后二人。
朱元璋还端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傅友德的信,脸上却绷着一层强撑出来的威严。
马皇后忍着笑意看他,故意端出几分正经模样,揶揄道:“行了重八,人都走了,蹦跶吧!”
朱元璋终于憋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先在御案前绕了两圈,又把那封信高高举起来,脸上全是得意。
“魁首!咱老朱家的老五,真拿了魁首!傅友德还说他有古之名将气度,哈哈哈,咱就知道,咱朱家的种,走到哪都不丢人,个个都是虎贲猛将!”
马皇后瞧着他乐得转圈,自己也顾不上皇后的端庄,亲手去柜中取酒盏。
朱元璋转到她身边,兴致勃勃道:“婆娘啊,咱们弄两个菜,喝两盅?”
马皇后故意敛了敛神色,向他福了福身。
“是,陛下。”
这一句“陛下”说得太正经,反倒把朱元璋逗得又是一阵大乐。
马皇后也撑不住,索性抬手叫人进来传话。
“去魏国公府,请天德进宫。再去吴王府上接妙云,路上稳着些,别催。今晚咱们不摆大宴,只家里几个人,好好给老五庆一庆。”
……
半个时辰后,坤宁宫东暖阁里摆上了圆桌。
菜并不多,却都是家常味。
清蒸鲈鱼,定远小青菜,火腿炖豆腐,另有一盅给徐妙云备的山药鸡汤。
米酒温在铜壶里,甜香随热气绕在席间。
徐达来得快,一进门便被朱元璋拉到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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