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血染比叡山(谢谢“老陈一看就很稳”的大神认证) (第1/2页)
夜色压在比叡山上,像一张吸饱了水的黑布。
入春后的山风仍带寒意,穿过杉木与赤松,只留下低沉呜咽。
靠近山道后,天地间只剩潮湿泥土、腐叶,以及远处琵琶湖的水声。
瞿能伏在长满青苔的山石后,右手按着枪托,目光沿林间小路缓缓向前。
三百名海豹分队士卒已经散进山林,彼此看不见,却始终保持着一条无声联络线。
任何一处发现异常,整条山道都会像骤然收紧的网,把来人锁在中央。
今夜的接头人约在一座废弃小祠。
李虎从斜后方无声靠近,蹲下后先指了指山下,又用两根手指在膝前轻点三下。
三个人。
瞿能微微颔首,示意放进来。
片刻后,林中传来三声夜枭鸣叫,先长后短。
负责外圈警戒的士卒没有现身,只将一段细绳轻轻扯动,信号便沿山路传到瞿能手中。
他带着李虎与赵铁锤穿过密林。
小祠荒废多年,石制神龛裂成两半。
三道身影立在阴影里,最前方是汉人商贩打扮,身后跟着一名剃了月代头的东瀛浪人,还有一名背药箱的老者。
“金陵风急。”商贩先开口。
瞿能答道:“东海潮生。”
暗号对上,三人神色才稍稍放松。
商贩自称沈七,原是泉州海商。
背药箱的老者姓顾,平日在山下给寺社送药。
至于那名东瀛浪人,名叫藤原清次,曾是近江一带的下级武士,后来全家被足利家的守护代诛杀,是锦衣卫在东瀛经营多年后,少数能进入京都武家圈子的暗线。
赵铁锤看了藤原清次一眼:“东瀛人也会替大明卖命?”
藤原清次听得懂汉话,平静答道:“我不是替大明卖命,我是替妻儿报仇。足利家的武士把他们吊在门前时,我便发过誓,只要能让那些人死,我愿意替魔鬼带路。”
赵铁锤沉默片刻,冲他点了下头。
瞿能直接问道:“兵库津那边如何?”
沈七压低声音:“水师从傍晚开始炮轰,先毁港口,再打沿岸军寨。京都以为大明要从摄津登陆,足利义满连下三道军令,洛中守军和附近诸寺僧兵都在往兵库津调。眼下持明院周边的守备,比昨日少了近一半。”
“还剩多少?”
“院内四百武士、两百僧兵,共六百人。真正看守兴仁、荣仁父子的,是足利家直属的五十名奉公众,住在内院西北角。”
顾老者从药箱底部取出一张图纸,在残台上铺开:“东门临街,南门通寺町,北面靠山,西侧有一条运柴小道。那条路平日只开一扇侧门,门后有两处暗哨,再往里便是经藏与僧房。”
瞿能看了许久,手指最终停在西北角:“援军最快多久能到?”
沈七神色凝重:“寺町驻有三千人,若点燃烽火,半个时辰便会赶来。京都北门另有五千人,他们虽在准备南下,却未必已经走远。”
瞿能将图纸折起:“足够了。”
沈七愣了一下:“半个时辰足够?”
“不是。”瞿能抬眼看向被夜色吞没的山道,“我是说,足够把他们都引进比叡山。”
……
三更过后,持明院西侧山林落起细雨,石阶与屋瓦泛着冷光。
瞿能伏在老杉树后,通过线膛枪上的黄铜瞄准镜,看见侧门外两名武士正缩在檐下避雨。
一人抱着长枪,另一人不时伸头望向寺外。
隔着二百余步,人的面孔只剩模糊轮廓,可在瞄准镜中,咽喉、额头与胸口依旧清晰。
侧门上方的瓦脊后还藏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短衣,几乎与夜色融在一起,若非雨水顺斗笠边缘滴落,偶尔折出一点微光,寻常斥候很难发现。
瞿能将枪口微微上抬,呼吸一点点放缓。
前方另一处山石后,李虎也已锁定第二名暗哨。
远处忽然传来沉闷炮声。
那不是天雷,是兵库津方向的舰炮。
声音越过山岭,抵达京都时已经低沉,却依旧像巨兽在夜色深处翻身。
檐下两名武士下意识朝南望去,瓦脊后的暗哨也微微抬头。
就在那一瞬间,瞿能扣下扳机。
枪声被远方炮声吞掉大半。
瓦脊后的身影猛地一顿,额骨后方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沿屋脊滑落下去。
几乎同时,李虎那边也喷出一点火光,檐下抱枪的武士喉头中弹,身体向后撞上木柱。
最后一名武士刚察觉不对,侧后方灌木便无声分开。
两名海豹士卒从黑暗中扑出,一人扭住他的下颌,另一人的短刃从肋下送入心口。
那人双脚在泥地上乱蹬几下,手中长枪却被第三人稳稳接住。
侧门随即打开。
第一队入院,第二队贴墙展开,第三队封住通往外院的长廊。
三十余道黑影穿过雨幕,没有奔跑,也没有呼喊,只在一个个手势中迅速分流。
瞿能带着李虎直扑西北内院。
持明院比图纸上更大,几重佛堂和僧房层层相叠。
巡夜僧兵往往尚未看清人影,便被黑暗中的弩矢或铅弹击倒。
线膛枪装填缓慢,可今夜每一次开火,都有人倒下。
一名躲在钟楼内的武士刚举起木槌,三百步外便有铅弹穿过窗格,正中他的肩颈。
木槌脱手,只在钟座上磕出一声闷响。
另一名奉公众冲出回廊,才将嘴张开,额头便骤然凹陷,后脑连着发髻一同炸在白墙上。
那种杀伤与滑膛铳截然不同。
不是一排铅子打过去,谁倒霉谁中弹。
而是枪口指向谁,谁便死。
瞿能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殿下交到他们手中的并非只是射得更远的火铳,而是一种能在敌人开口、挥刀、点火之前,直接抹掉关键之人的权力。
他们推进到内院时,外院终于有人发现尸体。
“敌袭——”
喊声才起,赵铁锤所在的火力组已经撞开经藏侧门。
四门改良弗朗机被推上回廊,子铳早已装填完毕。
最前方数十名僧兵举着木盾和长枪冲过院门,赵铁锤亲手压低炮口,厉声吼道:“放!”
轰!轰!轰!轰!火光贴着地面喷出。
铁砂、碎铅和细小铁片形成四道扇面,从回廊尽头横扫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僧兵像被一面看不见的铁墙拍中,木盾顷刻碎裂,盾后的胸腹随之被打成蜂窝。
有人半张脸被铁砂削掉,只剩眼珠挂在颧骨下;有人两条小腿同时折断,身体扑倒后,仍被后续人群踩着往前拖。
狭窄院门瞬间堵满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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