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思想统一·内部整风 (第1/2页)
民国十六年,四月初九。
奉天城热得邪乎。
太阳把城墙上的青砖晒得烫手,知了趴在槐树上没命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帅府后院的石榴树挂了果,青蛋子似的,坠得枝子弯下来。
可守芳立在听雨楼正房窗前,手里攥着一份报告,心里头比那日头还燥。
沈君站在她身后,面色沉得像铅块。
“小姐,这是上个月的审计汇总。有问题的一共四十七笔,涉及二十三个人。金额最大的那笔,是林业公会那边,采购主任吃回扣,吞了三千二。”
守芳翻着那份报告,一页一页看过去。
——采购吃回扣,七起。
——工程偷工减料,五起。
——收受商人贿赂,六起。
——虚报冒领工钱,四起。
——消极怠工,影响进度,十一人。
——散布不满言论,影响士气,九人。
她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那是一个名字。
周明德。
林业公会的老采购,从公会成立第一天就跟着干。干活勤快,从不抱怨,人人都说他是老实人。
可报告上写着:周明德,收受通化林场贿赂一千二百元,以次充好,导致一批木材不合格,损失三千余元。
守芳把这页看了很久。
她把报告放下。
“沈君,你说,这些人,怎么想的?”
沈君叹了口气。
“小姐,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咱们摊子铺得大,人招得多,难免混进来些心术不正的。再说——”
他顿了顿。
“有些人,从前在旧军队里混惯了,觉得吃回扣、捞油水是应当应分的。他们没想明白,咱们这儿,不是那种地方。”
守芳沉默片刻。
她走到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日光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沈君,光抓人不行。抓了一批,又来一批。得让他们从根上想明白——咱们干这些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转过身。
“召集各产业、各部门的负责人。后天开会,我有话说。”
四月十一。
奉天商会礼堂。
两百多人坐得满满当当。有穿长衫的掌柜,有穿短打的工头,有穿灰布军装的军官,有穿学生装的年轻人。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东张西望,有的低头看着手里的材料。
守芳走上讲台。
她穿着一身半旧灰布旗袍,没戴任何首饰,头发绾成髻,用那枚乌木簪子别住。素净得像一汪深水,可那双眼睛,往下一扫,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下来。
守芳开口,声音不高,可字字清楚。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了一件事。”
她顿了顿。
“上个月,审计查出四十七笔问题。二十三个人,贪污、受贿、偷工减料、消极怠工。”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守芳继续道。
“这些人,有的已经被抓了,有的正在审,有的等着处理。该怎么罚怎么罚,该怎么判怎么判。”
她看着那些人。
“可我想问一句——你们知不知道,咱们干的这些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台下鸦雀无声。
守芳走到台边,离那些人更近了些。
“兵工厂造枪,是为了什么?为了让咱们的兵,不用拿着破枪上战场,白白送命。”
“铁路修路,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东北的粮食、木材、煤炭,能运出去换钱,让老百姓的日子好过点。”
“合作社分地,是为了什么?为了让那些种了一辈子地的人,有自己的地,不用再给地主当牛做马。”
“大学招学生,是为了什么?为了让咱们东北的孩子,能念书,能学本事,能将来看病、教书、修桥、造机器,不用什么都求外国人。”
她看着那些人。
“这些事,不是给我干的,不是给大帅干的,是给东北老百姓干的。谁往里头伸手,谁就是跟东北老百姓过不去。”
台下有人低下了头。
守芳转身走回讲台。
她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件。
“从今天起,三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审计。每个产业、每个部门,每年审计一次。有问题的,查。查出来的,办。谁也别想蒙混过关。”
竖起第二根。
“第二,表彰。干得好的,奖励。升职、加薪、发奖金、分股份。咱们要让那些踏实干活的人,过上好日子。”
竖起第三根。
“第三,学习。各产业、各部门,每月组织一次学习。学什么?学咱们为什么要干这些事,学东北的现状,学日本人在干什么,学咱们以后要往哪走。”
她放下文件。
“从今天起,咱们这些人,不光是干活儿的。咱们是一个队伍。队伍得有队伍的规矩,得有队伍的志向。”
她看着那些人。
“愿意留下来的,好好干。不愿意的,现在走,我不拦。”
台下沉默了很久。
有人站起来。
是林成栋。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袍,站在人群里,脊背挺得笔直。
“张小姐,林某干了二十年铁路,头一回知道,自己干的是什么事。往后,林某这条命,就交给东北的铁路了。”
又有人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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