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定边 (第1/2页)
道上还有个说法,说这东西最早是洛阳邙山一个叫李鸭子的人琢磨出来的。
那地方大墓多,羊蹄子一蹬都能蹬出陶片。
盗墓的多了,工具就被逼出来了。
这话真假不好说。
但洛阳铲确实是从邙山传开的。
马大的铲头不是便宜货。普通铁皮卷的,打不了几下就卷边。他这个是弹簧钢打的,黑沉沉,用油养着。郑有德说过,看土工本事,不看他说得多玄,看他护不护铲。
马大从不把铲往地上扔。
他把第一截杆拧上,又接第二截。马二在旁边递杆,难得没插科打诨。
郑有德指了个位置:“这里。”
马大看了一眼,摇头:“偏半步。”
郑有德没生气,反而让开。
一个把头能听土工的话,说明这个土工有真本事。
马大站稳,双手压杆,钢头慢慢吃进土里。没有猛砸,也没有乱搅。杆子往下一寸,他的肩膀就沉一分。
雪地里只剩铁杆摩擦土层的声音。
我蹲在旁边看。
第一铲下去两尺多,马大停手,旋了一下杆,再往上一提。
半筒里带出一截土。
第一截,是生土。
第二截,颜色深了点。
郑有德没说话。
马大继续。
铁杆一截一截往下加,声音很闷。雪地里没人说话,只听见铲子入土的动静,还有马二压着喘气的声。
到第五次,土芯变杂了。
灰、黄、黑混在一起。
我用手指搓了一下,里面有细小的白点。
“五花土。”我低声说。
郑有德看我一眼:“接着看。”
马大再下。
这一铲上来,土里带白灰,手一捻,有点涩。
马二眼睛亮了。
“把头,中了?”
郑有德没理他。
他从土里捏出一点,放在鼻下闻。
我也闻到一股味。
不是潮土味,也不是煤渣味。很淡,带着旧木头和药灰的气。
我心跳快了。
这种土,不该出现在普通山洼里。
马大继续下。
到后面,杆子已经很长,马二帮着扶,脸上那点毛躁也没了。
这时候没人敢乱说话。
钱就在地下。
命也在地下。
又过了一阵,铲头带上来一截土芯。
我刚接住,就看见里面有暗红色小点。
不是砖末。
我用指甲挑了一粒,放在掌心。那东西被土裹着,颜色沉,不亮,却压眼。
郑有德伸手拿过去,搓开。
“朱砂。”
马二吸了口气。
马大也抬了眼。
何豁嘴往四周看了一圈,手已经摸到短柄镐上。
土芯里还夹着几片薄东西。
我用小刷子轻轻扫开。
是漆皮。
干瘪,发黑,边缘带一点暗红。
我想起老孙在饭馆里说的红漆木头片。
不是瞎话。
真有。
郑有德捻着那片漆皮,看了半天,他眼里有光,但很快压了下去。
“辽代的。”
马二嘴都咧开了:“把头,这回真是大货?”
“还没见室,别高兴太早。”
可他把漆皮收进油纸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我知道,他也动心了。
干这一行的,嘴上说不贪,那是假的。
真正难的是,贪了还能站稳。
郑有德站起来,看了一圈地势。
“今晚不硬开。先定边,找下口。马大,换位。九峰,你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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