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问路 (第2/2页)
司机接了,没点。
我看见他手指上有黑灰,指甲缝里洗不干净,像常年摸煤或者修车留下的。
郑有德没继续问,只说:“那打扰了。”
走出去十几步,马二问:“把头,那人知道吧?”
“知道,但不想说。”
白露回头看了一眼:“为什么?”
我说应该是怕事。
郑有德点头说也可能是怕那地方。
这句话让我们都沉思了起来。
傍晚回旅馆的时候,张西武已经在门口坐着了。
他身上有灰,鞋底沾了泥,看样子走了不少路。
马二第一个问:“咋样?找到你战友没?”
张西武摇头。
我们进屋后,他倒了杯水,一口喝完才说:“老胡以前留的地址,我去了。人在城西一片老房子。门锁锈了,屋里空的。”
白露问:“搬走了?”
“邻居说,好几个月没人住了。”
“他家里人呢?”
“不知道。邻居只说他以前跑货运,后来不常回来。”
“你还去了哪?”郑有德问道。
“货运点。两个停车场,一个修理铺,一个饭馆。他以前说过……唉!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屋里安静了。
马二把土豆袋子放桌上,没急着吃。
“那你战友到底去哪了?”
张西武看着地面:“不知道。电话打不通,人也不在。”
白露轻声说:“会不会出事了?”
张西武没接这句话。
他这种人,不愿意把坏话说出口。说出口,就像认了。
郑有德坐到窗边,点上烟。
“不一定。也许换了地方,换了号码。”
“把头那咱们怎么办?靠自己?”
郑有德看了我一眼。
“靠自己。先找炭山。”
“妈的!”
马二骂了一声:“刚来就断线。西昌这地方不欢迎咱啊。”
“不是地方不欢迎,是我们太外行。这里不是秦地,不能照以前那套走。”白露把地图收了起来。
“恩!所以明天分头。九峰跟我去找跑北线的司机。白露留旅馆整理地名。马二去市场听闲话,别惹事。”
“我的把头哥,我啥时候惹事了?”
“从你出生开始,这还用问把头?”
“大小姐……你给我个窝滚。”
这时,张西武忽然开口道:“我也去汽车站。”
“西武,你今天走了一天。”
“我认人。”
这话短,但我听懂了。
他找不到老胡,就想从车站那些人里找线索。老胡跑过货运,认识司机,消失前总该有人见过他。
郑有德没反对。
天黑后,巷子里安静下来。
小饭馆关了门,红灯笼还亮着,光照在铁皮门上,一阵风吹过,门轻轻响着。
我躺在床上,没睡着。
木牍上那几句字在我脑子里转。
邛都北行远。
三日到黑山。
山下有老窑。
窑西百步间。
这东西要是真在,埋了一千八百多年,早就不是一笔横财那么简单了。
可我也知道,从我们踏进西昌开始,就已经有人不愿意说“炭山”这两个字。
快半夜的时候,我听见门口有动静。
我坐起来,看见张西武坐在门槛边,把那把三棱军刺抽了出来。
刀身没开灯也发亮。
他用布从根部擦到尖,又从尖擦回根部。擦完后,他盯着刀身看了几秒,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人。
马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铁拳,你干啥呢?”
张西武把军刺插回刀鞘。
“没事。”
完后又补了一句:“明天,我再去问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