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起雾 (第1/2页)
我咬了一口,差点没咬动。
“大小姐,这饼跟你脾气一样,硬。”马二乐了。
“你给本小姐闭嘴。”
吃完饭。
阿普没急着走,反而带我们去了村口。
村口有棵老榕树,树根盘在土里,底下压着石头,石头缝里有旧布条,有红的,有白的,还有已经被风吹烂的。
旁边插着几根树枝,看着不像随手插的。
阿普把包里的盐、白布、铁钉和酒拿出来放在树下。
马二小声问我:“这是干啥?报到?”
阿普解释说是磕头。
“我给山磕?”
马二一下不干了:“老头你没搞错吧!我马二这膝盖除了爹娘和我哥,没跪过别人。”
郑有德看了他一眼:“跪。”
就一个字。
马二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我们跟着阿普在树前磕了三个头,马二磕得最敷衍,脑门离地还有一拳远,阿普看见了没骂他,只把那瓶酒打开,往树根倒了一点。
“你们和其他人不一样。”
郑有德问:“哪里不一样?”
阿普把酒盖拧上:“上个月那伙陕西人不磕。他们说,山算什么东西。”
“这话听着就欠揍。”
马二骂道道。
阿普看着山里说:“后来山也没认他们。”
这话听着玄。
但我那时候已经学乖了。
外地规矩,你可以不信,但最好别当场笑。因为你笑的不是神,是人家的祖宗和脸面。
阿普又说:“老辈子讲,这座山以前来过一个藏区大喇嘛,在山上住过。住了多久没人知道,只知道他走以后,黑石梁下头就不太平。”
“喇嘛?什么时候?”白露立刻问道。
“不知道。老话。”
“有没有庙?石刻?经幡?”
阿普摇头:“我不懂这些。”
白露还想问,郑有德打断她:“先走。”
从村子出来,山路开始往上拔。
没多久,起雾了。
凉山冬天的雾跟北方不一样,北方雾多是罩在头顶,凉山这边有一种填谷雾,像谁拿白布把整条沟塞满了。
五米外人就虚了,十米外只剩影子。
你别说找路,连自己刚踩过哪块石头都看不准。
马二走着走着,忽然一把抓住我胳膊。
“九峰,树底下有人。”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雾里真站着个影子,细长还歪着头。
张西武往前走了两步。
“别过去。”阿普喊道。
可张西武已经到了近前,他用手拨开雾,回头说:“枯树。”
我们走过去一看,确实是一棵枯树。树干上裂着口子,枝杈往下垂,远看像人披着头发。
马二松了口气,又开始嘴硬:“我早看出来了,试试你们胆子。”
“呵呵,你刚才抓九峰抓得挺用力。”白露冷笑道。
“那棵树叫望郎树。以前矿上塌了,有个女人天天来等丈夫,等不到,后来死在树下。老辈子说,她站成了树。”
马二看了那树一眼:“你们这地方故事真多,走两步一个鬼。”
阿普没理他。
再往上,路边石头上挂着冰。
阿普说那叫“腊白”,彝话里有人叫山神胡子。马二手贱,掰下一根当拐杖,还挺得意。
阿普脸一沉:“山神会认得你。”
马二手一抖,差点扔了。
想了想,又没扔。
“认就认吧,我都掰了,现在扔不是更不给面子?”
这话把我们都听乐了。
可没乐多久,他就遭报应了。
过一条溪沟时,阿普脱了鞋,光脚踩石头过去。我们没学,觉得冬天水冷,穿鞋稳当。结果马二第一个踩滑,“扑通”一下半条腿扎进水里。
那水是山上雪化下来的,冷得能咬骨头。
马二爬上来时,嘴唇都变了色。
“妈的,给我冻成精了。”
白露把自己的围巾扯下来,包住了他的脚。
马二愣了:“大小姐,你这围巾挺贵吧?”
“闭嘴,再废话我抽你。”
张西武从包里拿出一双干袜子,扔给马二。
马二接住,没说谢,低着头换袜子,过了一会儿,他凑到我边上,小声说:“这人还行。”
“你声音再大点,他就听见了。”
“听见了。”张西武在前头淡淡道道。
马二脸一黑:“你耳朵属狗的?”
不一会儿,阿普带我们绕过溪沟,到一处分岔口停下。左边路窄,草被踩倒过,右边路往上,石头多。
左边岔路口插着几根树枝,树枝上绑着鸡毛,底下压着石头,还有一点烧过的灰。
白露马上拿本子记。
“毕摩封的路。”阿普说道。
马二不信:“封路还能靠做法事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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