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虚术蚀盛世,人心始生裂隙 (第1/2页)
姒杼在位第二十二年。
深宫隐秘求仙,悄然持续七载。
七年光阴,足以让一丝暗念长成参天心魔,足以让一位盛世明君的内核,悄然腐朽溃烂。
表面上,大夏依旧是九州之巅的鼎盛王朝。
四方部族岁岁朝贡,边境再无大的战乱,疆域辽阔无匹,城郭繁华鼎盛,朝堂文武济济,万民安居乐业。
在外人眼中,姒杼依旧是杀伐果断、雄才大略、开疆拓土的千古圣主,无人敢质疑,无人敢非议。
可唯有贴身伴君七年、日日见证深宫暗流的陈越,清楚知晓——
这座万丈高楼的地基,早已被虚无仙术、长生执念,悄悄蛀空。
七年来,王宫深处别苑常年紧闭,重兵封锁,隔绝朝野耳目。
无数方士、巫祝、山野异人轮番入驻,日夜设坛祭天、炼制丹药、推演天数、叩求长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乱象,没有明目张胆的暴政。
帝王依旧每日临朝理事、批阅奏章、规整吏治、安抚郡县。
他极其克制、极其清醒、极其擅长伪装。
他从来不会像寒浞那样,因执念失控而大开杀戒、苛政压民、动摇国本。
姒杼的疯魔,是内敛、隐秘、缓慢、致命的。
他不杀朝臣、不乱律法、不扰万民。
只是悄悄耗空内库珍宝、耗尽异地奇材、耗损宫中专供王室的积蓄。
只是在无人看见的深夜,沉迷丹术、笃信虚言、寄望于一线虚无的延年之机。
最可怕的从不是帝王昏暴。
是清醒之人主动踏入虚妄,明知前路是空,却甘愿一点点掏空自己与江山。
国库分为内外两库,外库钱粮用于军政民生,举国皆知;内库是历代王室积攒的珍宝、稀有药材、海外进贡的奇物,本是留作灾年赈灾、边境急难的备用储备。
七年之间,少康六十年积攒的内库库存,十去其七。
海外进贡的千年灵木、南疆罕见的玉石、西域进贡的珍稀草药,一车车送入炼丹别院,尽数化为炉中灰烬。
各地郡守每年暗中搜罗奇珍,源源不断送入王城,耗费的人力财力,最后都会分摊到郡县百姓的赋税之中。
只是层层遮掩,百姓只觉赋税逐年微涨,却不知根源在于帝王深宫一场虚无的长生大梦。
朝堂之中,少数资历深厚的老臣隐约察觉到异样。
内库支出账目模糊,每年多出一笔无法公示的巨额消耗,帝王屡次借故压下核查奏章,不许史官记录内库细账。
忠心老臣私下上书劝谏,奏折送入御书房,尽数石沉大海。
姒杼不怒不罚,只是搁置不理,转头依旧召方士入宫。
一日散朝,三朝老臣伯夷单独留步,躬身跪在大殿中央,苦苦进谏。
“陛下,如今四方虽定,可民间劳役繁重,内库储备日渐空虚。那些山野方士满口虚妄,炼出的丹药毫无实效,白白耗费举国珍宝,恳请陛下驱散巫祝,停掉丹炉,莫要被虚术迷了心智!”
姒杼端坐王座,面色平静,听完全部劝谏,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开口:“爱卿多虑,深宫之事,不会影响朝政民生,无需挂怀。”
“可长此以往,必生隐患!”伯夷叩首不止,额头抵在冰凉石砖上,“先帝少康一生摒弃仙术,方能造就六十年太平盛世,陛下何苦重蹈前人覆辙?”
这话戳中了姒杼心底最不愿提起的对比。
他自认功业远超父亲,偏偏在长生一事上,落了下风。
帝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却依旧维持明君气度,没有降罪老臣,只是挥挥手令内侍将人扶起。
“爱卿年事已高,思虑过重,先行回府休养吧。此事,朕自有决断。”
委婉逐客,劝谏彻底失效。
伯夷退下之时,途经殿侧,看见了静静侍立的陈越。
老臣脚步一顿,眼中生出一丝希冀。
满朝文武,人人皆知。
这位陈先生,历三朝、见兴亡、通透世事、深得君心。
唯他一人,敢说真话、敢点帝王心魔、敢劝君王迷途知返。
宫道清风萧瑟,四下无人。
伯夷拱手深深一揖,满鬓白发随风颤动,语气恳切悲凉。
“陈先生,老夫自知位卑言轻,劝不动陛下。
可大夏盛世来之不易,万民安乐来之不易。
寒浞因心魔毁盛世,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如今陛下深陷虚术,朝野无人敢谏。
唯有先生,能救这一朝江山、能护这一世万民。
求先生出面,点拨陛下一二!”
陈越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臣,心底微动。
这便是人间忠臣。
不惧君威、不惧冷落、不惧徒劳无功。
明知劝谏无用,依旧竭尽所能护家国、护盛世、护君王本心。
数十年见惯朝堂趋炎附势、见惯群臣畏祸缄口、见惯世人自私功利。
这般赤诚忠直,依旧动人。
陈越轻轻抬手,扶起老臣,声音温和却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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