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商风开盛世,清臣结新缘 (第2/2页)
仲虺微微叹息,目光望向远方九州大地,语气温和,却藏深远思虑:
“眼下盛世虽好,却只是表面安稳。
夏亡积弊百年,人心乱、礼制废、诸侯骄、根基浅。
当今陛下仁德清明,可后世子嗣,未必个个通透。
夏朝数代,初有少康中兴之盛,后有姒杼拓土之强,
终究毁于末代君王心魔虚妄、私欲误国。
一朝明君易守,万代明君难续。
我今日定礼制、立规矩、修律法、限君权、束宦臣、正朝纲,
不过是为大商后世铺路,尽量压住后患,防来日君王再起妄念、重蹈夏亡覆辙。”
一番话,远见百年,心思通透至极。
他是当世贤相,不止能治当下盛世,更能预判后世隐患、预判帝王心魔、预判兴亡轮回。
陈越眼底微微动容。
人间贤臣无数,能治世者多,能预判轮回兴亡者少。
仲虺心性通透、眼界超群、心怀万古、思虑深远,远超寻常名臣。
“仲相思虑深远,是大商万民之幸、社稷之福。”陈越轻声赞叹。
仲虺摇头浅笑:“一人之力有限,一代臣子之力更有限。
规矩可立,人心难束;礼制可定,贪欲难禁。
夏代覆灭,归根结底,是君王贪长生、弃万民、逐虚妄、忘本心。
只要人心贪念不灭,王权无人制衡,后世迟早会再出痴君、再起心魔。
我能护一朝安稳,护不了万代清明。”
言语之间,尽是贤臣无奈、千古通病。
陈越静静看着他,心底生出久违的珍惜与相知。
世人大多只看眼前盛世,享乐当下安稳。
唯独通透智者,于鼎盛之时见衰败,于清明之时见隐患,于安宁之时见危机。
“兴亡轮回,本是天道定数。”陈越缓缓道,“人间盛世,终有落幕;人间明君,终有终局;人间执念,终有复生。
无人可彻底斩断轮回,无人可永保王朝不灭。
你能护大商开国一世清明,已是人间极致。”
仲虺闻言,深深看了陈越一眼。
相识半载,他始终觉得这位王庭常侍太过通透、太过沉静、太过超然。
看尽兴衰而不躁,历经乱世而不戾,身处盛世而不骄,伴君左右而不趋。
仿佛世间所有悲欢、兴亡、得失、起落,皆入他眼、落他心,却不乱他分毫。
“陈兄看似淡漠旁观,实则心怀天下、最惜人间烟火。”
仲虺温声笑道,“你从不争权、从不立党、从不扬名、从不邀功,
默默伴君、默默辅政、默默观兴亡、默默护万民。
大商能有陈兄在朝,亦是江山之幸。”
晚风拂亭,落英纷飞,暮色温柔。
两位通透君子,立于新朝盛世暮色之中,闲谈治乱、共论山河、相知相惜、坦诚相交。
没有朝堂诡诈,没有人心算计,没有利益纠葛,没有尊卑隔阂。
唯余心性相通、志趣相合、彼此敬重、彼此懂得。
自此一刻,二人正式结为知己挚友。
不同于烈亢铁血热烈、季伯温柔绵长,
仲虺的相伴,是清雅通透、宁静绵长、知己懂心、岁岁安然。
往后数年,盛世安稳、朝政清明、君明臣贤、天下太平。
每一次朝罢闲暇,每一次暮色晚风,每一次政务之余,
仲虺总会寻陈越闲谈,论古今、议朝政、观山河、看万民。
他会与陈越分享治国思虑、礼制规划、安民主张;
会与陈越漫步宫道、看春去秋来、望山河辽阔;
会在朝堂纷杂之时,懂他旁观的孤寂;
会在盛世安宁之时,陪他静看人间烟火。
大商开国最温柔、最清明、最安稳的数年光阴里,
仲虺成了陈越万古孤寂岁月里,一抹清雅安宁、澄澈温柔的新光。
只是陈越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万古不变的宿命预知。
盛世越安稳,相逢越温柔,相伴越真切,
他日别离,便越刺骨、越难舍、越铭心。
他清楚知晓,
眼前温润通透、智冠一朝的贤相,终究是凡人血肉之躯。
会老、会病、会衰、会终、会归尘土。
今日盛世相知的温柔羁绊,终将变成来日独坐回忆的绵长伤痛。
轮回不息,相逢不止,别离不绝。
人间温柔,从来都是转瞬烟火。
暮色渐沉,宫灯初亮,点点灯火铺满崭新的大商宫阙。
殿外万民安居、市井繁华、山河安稳;
殿内君臣清明、朝野清正、知己相伴。
大商的清明盛世,正缓缓走向顶峰。
新的知己羁绊,稳稳落进万古孤心。
而未来潜藏的帝王心魔、后世君王的贪念、王朝的起落衰败,
早已在安稳盛世的阴影里,静静蛰伏,等待来日重启轮回。
陈越立于晚风灯火之间,望着身旁温润谈笑的挚友,望着眼前万里新盛山河。
他静待盛世绵延,珍惜当下相逢,
亦默然等候,那场注定到来的、无可奈何的人间别离。
万古长路,新缘已结,新章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