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乱制耗殷脉,诸侯渐离心 (第2/2页)
昔日武丁,对诸侯恩威并施。有功必赏、有过必惩,帮扶弱方、制衡强族,以公道维系天下秩序,以仁德收服四方人心。
如今祖甲治下,王室骄矜自大,对诸侯轻慢无礼。
无端索取贡品,随意征召徭役,偏信谗言妄断方国争端,赏罚不公、处置失当。
数年之间,四方离心。
原本岁岁朝贡、俯首听命的方国,渐渐生出异心。
远方部族开始拖延岁贡、敷衍朝觐,不再事事听命于王调。
中等方国暗自积蓄实力、观望局势,不再主动臣服拱卫王室。
边境部族隐隐滋生叛意,只是碍于殷商百年余威,未曾公然举兵。
天下诸侯,已然从「心悦诚服」,变为「面服心离」。
盛世最后的向心力,彻底消散。
深宫之内,祖甲对此全然无察,亦或是全然不顾。
他沉溺于自我独尊的王权幻境之中,自认殷商天命永续、王权永恒,自认四方诸侯永世臣服,自认先祖基业坚不可摧。日日沉迷奢靡享乐、虚浮祀典,以繁冗祭礼粉饰颓势,以鬼神虚妄麻痹自身。
巫祝贞人集团彻底把持王宫舆论与朝政边角,鬼神之说彻底凌驾人间治道。
朝堂议事不问民生、不问吏治、不问边防,先问卜兆、先祈鬼神、先询天意。
人间德政废,幽冥虚妄兴。
这正是殷商衰败最核心的痼疾,也是武丁毕生极力杜绝、后世君王尽数放纵的亡国之兆。
秋风萧瑟,扫过残破的田垄,扫过冷清的边关,扫过繁华依旧却内里腐朽的亳王城。
摘星高台之上,陈越静立临风,阅尽这一朝乱象。
他回望武丁盛世,君臣同心、德政昭昭、四方安定、鬼神归礼;
眼见今日祖甲之世,礼制崩坏、吏治废弛、民力枯竭、诸侯离心、神权泛滥。
一代人的明君明德,抵不过一代人的昏庸妄为。
五十年中兴盛世的根基,二十年便被挥霍大半。
王朝的崩塌从不是一瞬倾覆,是礼制先烂、人心先散、恩德先失、风骨先绝。
武丁替殷商压住的百年隐患,傅说、祖己守住的朝堂正气,妇好拓下的安稳边疆,尽数在祖甲手中寸寸流失。
殷商的国运,至此彻底驶入下坡绝路。
没有骤起的战乱,没有惊天的暴乱,
只有无声的溃烂、缓缓的离心、不可逆的沉沦。
祖甲不知,他此刻每一次的奢靡放纵、每一次的改制乱政、每一次的轻慢诸侯、每一次的苛待万民,
都是在为数十年后殷商覆灭、鹿台烟起、朝歌易主,埋下最深、最无解的伏笔。
落日沉西,暮色覆满殷都。
盛世余辉将尽,乱世暗潮已生。
商室基业,风雨飘摇,来日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