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世家冷眼,暗中刁难新军 (第2/2页)
“诸位,雒城那边的动静,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了吧?”任安放下手中玉杯,端起一旁温热的清茶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问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底气。
柳康闻言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满是不屑:“还能有什么动静?咱们按先前商议的法子行事,断掉精粮、换掉好铁,再借着阴雨天气拖延转运,不过短短数日,那支所谓的新军,营中早已怨声载道。士卒吃不饱、兵器用不得,再强悍的队伍,也撑不了多久。”
“行事务必隐蔽,莫要留下把柄。”任安抬眼扫过众人,目光微微一沉,添了几分阴翳,“如今刘备坐拥益州,名分上是此地之主,我们明面上万万不可公然作对,落得谋逆的罪名。但这群外来之人,想来踩在我们益州世家的头上作威作福,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任公尽管放心。”柳康抚须而笑,胸有成竹,“对外说辞早已备好,要么推说是年成略有歉收,粮仓存量不足;要么借口阴雨天气,道路泥泞,民夫转运艰难;至于军械粗劣,便归罪于工坊工匠一时失手。条条都是合情合理的由头,他陈锐就算心生怀疑,又能拿出什么实证?”
暖阁之内,众人相视一眼,纷纷举杯相碰,清脆的杯盏碰撞声在暖阁中响起。
这便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益州的根基在世家手中,粮仓、铁矿、人力、转运线路,无一不是他们世代经营的本钱。外来的将领再能征善战,麾下士卒再勇猛无畏,终究是人是铁饭是钢,行军作战离不开粮草、甲胄、兵器。掐断后勤补给,就等于扼住了整支军队的咽喉。任你有通天本事,没有物资支撑,终究是无根之萍。
“那个陈锐,如今是什么反应?”任安再次问道,他最在意的,还是这位突然崛起的外来将领。
“气急败坏罢了。”柳康语气里的轻视更甚,“听闻他在营中当众发怒,连新发的兵器都当场砸断了,可见已是心浮气躁。依我看,他脾气越大,局势就对我们越有利,最好闹得军心涣散,这支新军不攻自破。”
说到此处,柳康话锋微转,多了一丝斟酌:“不过有一事倒是有些反常,这几日他没有闹到主公面前告状,反而闭门核查粮草军械账目,一笔一笔细细核对,不知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查账?”任安闻言放声冷笑,眼中满是嘲讽,“账目是我们亲手打理,每一笔出入都做得天衣无缝,明面上挑不出半分错处。他陈锐纵然勇武过人,深谙练兵之法,难道还能斗得过我们益州世代相传的账房先生?白费力气罢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雕花窗边,望着窗外连绵雨幕,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不必管他如何查账,我们只需继续收紧补给,一点点耗光他麾下将士的锐气。等军中困顿到极致,他撑不下去的时候,自然会低头服软,主动登门来求我们。到了那时,我们再顺势提出条件,让这支不受管控的新军,交由世家子弟协同统领,收回部分兵权,也并非难事。”
“任公深谋远虑!”
“有任公主持大局,我等大可高枕无忧!”
暖阁之内,奉承之声此起彼伏。在这些益州本土豪强眼中,陈锐不过是一个靠着几分新奇练兵手段、侥幸得到主公赏识的暴发户罢了。这片土地世代由他们主宰,一个外来小将,掀不起任何风浪。他们端坐后方,冷眼旁观,静待雒城大营一步步陷入绝境,等待对手俯首认输。
雨,还在下。成都的奢靡算计,与雒城的风雨困顿,隔着数百里路途,却被一条名为“补给”的线,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
雒城大营,主帅大帐之内。
帐中并未点燃炭火,空气阴冷潮湿。长案之上,分门别类堆放着取样而来的霉变粮草、空心枪杆、锈蚀箭矢、残破甲片,一桩桩物证摆在眼前,触目惊心。陈锐立在案前,周身寒气逼人,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庞统斜倚在一侧软榻上,身上伤势已然大好,手中轻摇一把竹扇,目光落在摊开的账册之上,眉头紧紧锁起。他将连日来的补给账目反复翻看,字里行间看似合规,可结合实物对照,其中猫腻昭然若揭。
“此事若是让主公知晓……”庞统放下账册,沉吟着开口,话语说到一半,便被陈锐厉声打断。
“主公现在万万不能知道。”陈锐猛地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主公如今一心筹划北上汉中,与曹魏对峙乃是头等大事。若是得知后方世家暗中克扣军资,必定龙颜大怒。可深究下来,益州世家势力盘根错节,主公若是严惩,恐动摇益州根基;若是从轻发落,又寒了军中将士的心。进退两难,只会耽误北伐大计。”
庞统微微颔首,认可他的考量,随即问道:“那如今粮草短缺、军械不堪用,前路困局已现,你心中可有打算?”
“打算?”
陈锐抬手握住腰间短匕,手腕发力,寒光一闪,锋利的匕首狠狠扎入实木桌案之中,刃身入木三分,震颤不止。他抬眼望向成都方向,眼底锋芒毕露,凛冽的杀气在帐中弥漫开来。
“他们处心积虑想用后勤困死我,那我便亲手撕开这张网,让他们好好看看,何为自食其果!”
“阿木!”
“末将在!”阿木躬身领命。
“即刻去传令,把屠户张、飞毛腿李二人召入帅帐议事。”陈锐语速极快,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另外,清点营中现存所有完好粮草,分出一部分,优先供给伤兵与斥候营。斥候常年在外探查,断不得口粮,伤兵需要休养,更不能饿肚子。”
安排完优先保障的人群,陈锐抬眼望向帐外,视线穿过雨帘,看向营中那些面色蜡黄、强撑操练的普通士卒,声音一字一顿,沉稳而有力,传遍整座大帐:
“传令全军上下,告知所有弟兄,再咬牙忍耐三日。”
他顿了顿,周身气势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之音:“三日之内,我必定让足额的粮草、精良的军械送入大营。三日之后,若补给依旧如此,不必等后方转运,我亲自带人,去成都周边的粮仓、工坊‘登门借用’!”
帐外天际陡然响起一阵沉闷雷鸣,震得营帐微微晃动,瓢泼大雨骤然倾盆而下,风声、雨声、雷声交织在一起,声势浩大。
益州世家精心编织的罗网,死死缠绕住无当飞军的脖颈,试图将这支新生的力量扼杀于萌芽。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即将迎来最锋利的一把刀。
风雨渐狂,大战未至,益州内部的博弈,已然剑拔弩张。
只待三日期满,陈锐便要亲手,将这层层枷锁,彻底撕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