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荒路无仙,凡人自熬 (第2/2页)
林砚听完,轻轻点头。
他彻底懂了。
在这套顺天体系里,天道的冷漠是正道,仙门的旁观是守礼,凡人的惨死是本分。唯独凡人不甘等死、伸手自救,是罪孽。
何其荒谬,何其冰冷。
“那就不用多说了。”
林砚脚步前移,周身浊力悄然铺开,没有异象、没有风声、没有气势暴涨,只有肉身筋骨瞬间绷紧,每一寸肌肉都蓄满了绝境里磨出来的力量。
两名修士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他们是正统内门弟子,修的是精纯灵气,境界稳压对方数重。先前外门落败,只是学艺不精,绝非大道不如浊力。
下一刻,二人同时出手。
左者剑出青芒,剑气凝练一线,划破晚风,快如流星,直指林砚心口死穴;右者掌引灵气,催出一团淡青色瘴气,顺势封住整片洞口区域,断他所有退路。
灵气瘴气专克凡躯,寻常武夫沾之即瘫,凡人吸入便脏腑腐烂。
可他们忘了,林砚的肉身,是三年枯气洗出来的。
漫天青色瘴气笼罩而来,触及林砚周身的瞬间,骤然一滞,如同浊水遇石、清风撞山。
非但无法侵蚀,反倒被他体表流转的浊力丝丝吸纳、碾碎、同化。
林砚不闪不避,迎着剑气侧身踏步,身形朴素,没有任何精妙身法,只是长年山野奔走练就的稳与快。
剑尖擦着他肋间划过,划破一层皮肉,鲜血瞬间渗出。
剧痛传来,他眼皮都未眨一下。
近身、沉肩、出拳。
一拳简简单单,厚重沉凝,尽数落在持剑修士的手腕关节。
“咔嚓”一声轻响。
修士腕骨碎裂,手中长剑脱手飞出,青芒瞬间溃散。那人脸上的从容轻蔑,瞬间被剧痛与惊恐取代,惨叫未落,林砚第二拳已然近身,压在他肩头经脉之上。
浊力入脉,专碎灵气根基。
那修士体内原本流转顺畅的精纯灵气,瞬间大乱、崩碎、倒流,经脉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整个人浑身脱力,瘫软跪地,再无半分修为可言。
前后不过三息。
另一人脸色骤变,彻底慌了。
他终于明白,先前外门弟子落败,不是懈怠,不是弱小,是正统灵气,天生被浊力克制。
这根本不是境界高低的比拼,是两条大道的生死相克。
他不敢再战,转身就要御空遁走,想要逃回宗门报信求援。
林砚抬手,捡起地上一块干透的冻土块,指尖裹住浊力,随手一掷。
土块破空无声,精准砸在那修士后背丹田位置。
修士身躯一震,升空的青虹瞬间崩碎,从半空直直坠落,重重砸在荒土之上,一口鲜血喷出,体内灵气彻底紊乱,再也无法凝聚半分道行。
荒原重归寂静,只剩风声呼啸。
两名清玄宗内门弟子,一跪一躺,狼狈不堪,满眼惊惧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们修顺天大道,自出生起便被灌输“灵气至尊、凡躯卑微”的道理,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介浊土凡人,以最朴素的肉身力量,彻底碾压。
林砚缓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二人。
“回去告诉你们宗门。”
他声音很稳,没有戾气,没有报复的快意,只有一片清冷的清醒。
“我不反天,我只救人。”
“天若不杀人,我便敬天。天若年年收割、岁岁屠民,我便年年挡、岁岁抗。”
“顺天不是正道,活人,才是。”
说完,他弯腰拾起那柄掉落的青锋长剑。
剑身凝练、材质上乘,是宗门制式法器,能聚灵气、御风霜、斩妖邪。可在林砚手中,却半点灵光不起。
浊力附着其上,如同污泥覆玉,压制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斩杀二人,也没有损毁兵器,只是将长剑插在旁边土坡上。
“留你们性命,是让宗门看清。”
“今日我能败你们,他日,万千被天道遗弃的凡人,也能败尽仙门。”
两名修士浑身发冷,心底第一次生出道心动摇。
他们忽然分不清,到底谁是邪,谁是正。
林砚不再多看,转身回洞,简单包扎了肋间伤口,次日天未亮,再度启程南下。
荒路漫漫,无人送行,无人相伴。
可他心里不再只有孤愤,多了一点笃定。
他能赢一次,就能赢百次、千次。
一人逆道,或许渺小。
可若人人都不愿等死,人间便自有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