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松风阁 (第2/2页)
第三,马文龙已经注意到苏晚了。
炒粉很难吃。粉坨了,辣椒放多了,油腻得发齁。但秦牧把一整盘吃干净了。在部队的时候他吃过更难吃的东西。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
陈远航的消息:“怎么样?”
秦牧回了三个字:“录到了。”
陈远航秒回:“什么内容?”
秦牧没有打字。有些东西不能在手机上说。
“回去再聊。”
他又给苏晚发了一条:“你最近别来青云县了。”
苏晚的回复隔了三十秒:“为什么?”
秦牧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有人盯上你了。”
苏晚没有再回。
秦牧付了炒粉的钱,站起来。
步行街上人来人往。一个普通的下午,阳光正好,行人们挎着菜篮子、牵着小孩、刷着手机,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站着一个穿旧T恤的年轻人。
秦牧却在人群里看到了一张脸。
不是认识的脸。但那个人的步态不对。
步行街的人流方向是从南往北,那个人也在从南往北走。牛仔裤、灰色夹克、戴了一顶棒球帽。看起来像个普通路人。
但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夹克口袋里,左手自然垂着。走路的时候左右摆幅不一样——右手那边的肩膀始终绷着。
要么口袋里有东西,要么右手在握着什么。
秦牧不动声色地继续走。慢了半步,让那个人先过去。
那个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但经过之后走了大概二十米,停在了一个鞋店门口,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屏幕的反光里,能看到他在看的不是微信也不是短信。
是一张照片。
秦牧只看了零点几秒,但足够了。
那张照片上的人是他自己。
他继续走,速度不变。前面有个十字路口,左拐是通往长途车站的路,右拐是一条老胡同,直走是县城主干道。
秦牧选了右拐。
老胡同又窄又长,两边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修的红砖墙,墙头上长满了枯草。胡同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胡同中段,身后的脚步声跟上来了。
一个人。
秦牧在一扇锈蚀的铁门前停了下来,转过身。
棒球帽男人站在胡同口,距离他不到三十米。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跟了我多久?”秦牧问。
对方没说话。他把棒球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转身走了。
秦牧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等那个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唐坤的人——还是马文龙的人?
不好说。但有一点确定——他来青云县城的行踪已经被人掌握了。悦来茶楼后巷他去过的事实,可能已经暴露了。
秦牧从胡同另一头走出去,绕了两条街,到了长途车站。买了一张回柳河镇的票。
车上人不多。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户,把手机里的录音听了一遍。
录音质量不算好,有风声和杂音,但关键对话都在。
马文龙的声音、刘德明的声音、砂石场的土地来源、开发区二期征地、对苏晚的关注——全部录到了。
但这段录音能不能用,怎么用,交给谁——需要想清楚。
直接交给陈远航?他是市刑警支队的人,管辖权到不了青云县。录音的合法性也有问题——秦牧不是执法人员,没有合法的监听手续。
交给赵铁柱?铁柱现在连自己都自顾不暇,手里拿着这东西只会成为靶子。
交给苏晚?媒体曝光倒是一种路子,但马文龙已经开始封堵记者了。苏晚现在来青云县采访,等于送上门。
秦牧关掉手机屏幕,看着车窗外闪过的田野和山丘。
录音是一把刀,但现在还没有一只合适的手来握它。
他需要等一个时机。
或者——制造一个时机。
车到柳河镇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秦牧下车走了十几分钟回到青山村。
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口多了一辆摩托车。
是赵铁柱的。
他推开院门,赵铁柱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个塑料袋,正在和李秀英说话。
看见秦牧回来,赵铁柱站起来。
“你去哪了?打了三个电话没接。”
秦牧掏出手机——静音模式。他去茶楼之前调的,忘了切回来。
“出去办了点事。”
赵铁柱瞪了他一眼,把塑料袋往他怀里一塞。“烧鸡,镇上老王家的。给婶子买的。”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赵铁柱压低声音:“县局纪检的人今天找我谈话了。问我刘德财的案子是不是违规操作。我扛住了,但他们说后天还要再谈一次。”
秦牧看着他。
赵铁柱挤出一个笑:“没事,我挺得住。你那边有什么进展?”
秦牧没有提录音的事。他只说了一句。
“铁柱,马文龙下个月要启动开发区二期征地。六个村。”
赵铁柱的笑凝固在脸上。
“六个村——包括青山村?”
秦牧没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赵铁柱一拳砸在墙上,砖灰簌簌地落。
“他娘的——”
院门外,一个人影一闪而过。秦牧的目光瞬间扫过去。
胡同里空荡荡的。
但他闻到了一股烟味。红梅烟。
不是老杨的。老杨今天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