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跑不出柳河镇 (第2/2页)
第三张是一份土地出让合同的复印件,只有第一页。甲方是青云县国土资源局,乙方是另一家公司,秦牧不认识名字,但合同金额那一栏是手写的——一千六百万。
旁边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实际评估价四千二百万。
秦牧把三张纸看完,折好,装回塑料袋里。
“哪来的?”
苏晚说:“我在临江市有个线人,在银行系统工作。青源建材的流水是她帮我调的。工商信息是公开的。土地出让合同那一页……是她从另一个渠道拿到的,具体怎么拿的她没告诉我。”
“你线人知道你被截了吗?”
“不知道。我昨晚把这些东西打印出来之后就跟她断了联系,怕连累她。”
秦牧把塑料袋递还给苏晚。
“这些东西说明什么,你比我清楚。”
苏晚接过去塞回衬衫里:“钱有福的建材公司是马文龙的白手套。那六笔转账的付款方,每一笔我都查了,全部指向马文龙实际控制的公司。土地出让合同那一页更要命——四千二百万的地,一千六百万卖了,中间两千六百万的差价去了哪里?”
她顿了一下。
“而且这块地的出让审批,最后的签字是市国土局盖的章。县里没权力批这个规模的土地出让。”
秦牧明白了。这条线拉到头,不是马文龙一个人的事。市国土局,市里的章。
周永胜的章。
这就是周永胜追着苏晚不放的原因。不是因为她在调查马文龙——马文龙的事他可以切割。他怕的是这条线往上拽,拽到他头上。
一千六百万和四千二百万之间的差价,就是他的命门。
荒坡下面的国道上,一辆黑色轿车从青云县方向开过来,速度不快,像是在找什么。
秦牧往树荫深处挪了一下。
苏晚也看到了那辆车,身体压低了一些。
车从坡下开过去,没停。
秦牧的手机又震了。赵铁柱。
“老秦,刘德明派了四拨人出去找你。两辆车两拨步行的。他跟周永胜确认过了——周永胜没报警,也没让县里出警。他的意思是自己处理。”
自己处理。
意思是不走公家的渠道。不留记录,不走程序。把人截回来,把东西拿到手,然后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铁柱,镇上的监控你能调吗?”
“能。怎么了?”
“把今天上午酒楼后巷的监控全部导出来备份。从苏晚被带进去到我带她出来,全部留好。再把酒楼前门的也留一份——周永胜进门出门的时间能看到。”
赵铁柱应了。
秦牧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陈远航说最快一个半小时,也就是下午一点左右。
还有一个多小时。
“你腿还行吗?”他问苏晚。
苏晚动了动脚踝:“能走。”
“跟我走。别上国道,沿着荒坡往南,有一个废弃的砖窑。”
苏晚站起来。她的白衬衫上沾了泥和草,半边袖子是湿的。她没顾这些,跟着秦牧往南走。
废弃砖窑在半山腰上,秦牧小时候跟村里的孩子在那玩过。窑洞有一半塌了,剩下的部分能遮风挡雨,从外面看就是一堆土包,不注意发现不了。
两个人钻进窑洞里。
苏晚靠着墙坐下来,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疲态。她从早上六点被截到现在,五六个小时没吃没喝,被绑在椅子上好几个小时。
秦牧把裤兜里那瓶水递给她。水被他泼了一半出去,还剩小半瓶。
苏晚接过去拧开,喝了两口,又拧上盖子递回来。
秦牧没接。
窑洞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有风吹过荒坡的声音,远处国道上的车声隐隐约约。
苏晚说:“你为什么来救我?”
秦牧靠着窑洞口,眼睛看着外面。
“你昨晚帮了我。”
“帮你是因为新闻价值。”苏晚的声音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事实。
秦牧没转头。
“那你把东西藏在衬衫里没交出去,也是因为新闻价值?”
苏晚没接话。
窑洞外面,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内容。秦牧侧了下头——声音从镇子方向传来,不是朝这边搜的。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短信。
陈远航发的:帕萨特回柳河镇了。车上两个人。
秦牧把手机屏幕关了。
孙平的人回来了。堵镇口的、巡街的、再加上帕萨特里的——算上刘德明自己的人,至少十来个在找他们。
一个镇,找两个人。
秦牧看了看窑洞外面的荒坡。视野很开阔,有人靠近能提前看到。
他给陈远航回了一条:我在镇西南方向山上。窑洞。人到了打我电话。
然后他关了手机屏幕,蹲在窑洞口,像一块石头一样不动了。
苏晚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了一句:“秦牧,你那份陈远航说'不敢看'的档案,到底是什么级别?”
秦牧没回头。
“你不会想知道的。”
苏晚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叹气。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窑洞外面,一辆车从山脚下的国道上拐进了通往荒坡方向的土路。
秦牧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是一辆白色丰田商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