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万宝楼中分雷起 (第1/2页)
没有玉匣。
也没有寒玉。
只有一只生锈的铁盘。
盘中摆着一块焦黑、残缺、毫无灵力波动的青铜构件。
场内不少人的注意力仍停留在白韶与四海商会身上。
几乎没有人看它。
顾远怀中的黑龙残珏,却在这一刻骤然发烫。
顾远怀中的黑龙残珏,却在这一刻骤然发烫。
那股热意来得毫无征兆。
隔着衣料,像一枚烧红的炭忽然贴上胸口。
顾远没有伸手去碰。
他只是微微调整坐姿,将残珏压在衣襟更深处,目光仍停在拍卖台上。
铁盘里的青铜构件不过半尺长。
一端断裂,另一端向内弯曲,表面覆盖着海水侵蚀后留下的青黑色硬壳。几道极浅纹路从锈层下穿过,既不像符文,也不像常见器物的铸造痕迹。
它太普通了。
普通到甚至配不上这座拍卖台。
方才天山冰莲成交时,全场还沉浸在两万余枚元晶带来的震动中。四海商会、白韶、烛九阴与苏照薇之间骤然牵出的几条暗线,也让许多人尚未来得及收回心思。
所以,当这块青铜残构被送上来时,下面只有零星几道目光。
有人低头核对冰莲的最终估值。
有人仍在打听猴子面具胖子的身份。
更多人则将注意力投向后续拍品清单,等着那三枚天雷珠、遗婴花与十二镇天兽首。
苏明妃站在铁盘旁。
她没有因为拍品寒酸而露出轻慢。
只是抬手拂过铁盘上方。
一道白光落下。
青铜构件表面的锈层被映得更加清晰,却没有任何气息显现。
“海底古铜残构。”
“出自南溟断层以下,一处已经坍塌的旧文明遗址。”
“深度一万七千四百米。”
“归墟商盟先后组织四次打捞,死亡十一人,失踪三人。”
原本漫不经心的归墟商盟众人,有几人神色微变。
满脸风霜的男人没有抬头。
那枚断裂船锚徽记仍压在掌下,金蚕缩在玉笼深处,始终不肯靠近他。
苏明妃继续道:
“此物材质不明。”
“已知火法不能熔,寒法不能裂,现代切割技术也无法留下完整切口。”
“但它没有灵力反应,没有完整器纹,也无法确认用途。”
水幕上浮现一串记录。
第一次拍卖,底价十二枚元晶。
无人出价。
第二次拍卖,降至五枚。
依旧流拍。
今日是第三次。
下方立即有人发出一声极低的嗤笑。
“死了这么多人,就捞出一块废铜?”
声音来自黄席后方。
说话的是一名戴虎骨项圈的壮汉。他身旁几人也跟着低笑,却很快发现归墟商盟没有任何人笑。
壮汉识趣地闭了嘴。
苏明妃没有理会。
“三次拍卖后若仍无人接手,此物将转入天市废库,不再公开出现。”
“底价,一枚元晶。”
一枚元晶。
对于万宝盛会而言,几乎等同白送。
可楼中仍无人举牌。
不是所有人都缺这一枚元晶。
而是能坐在此处的人,往往更珍惜自己的判断。
若一件东西经三次鉴定,连万宝天市都无法确认用途,买回去很可能只是多一件无法销毁的废物。
有人把目光移开。
有人已经开始翻阅下一件拍品的资料。
顾远胸前的黑龙残珏却越来越烫。
它不是在震动。
而像在呼吸。
每一次温度升高,青铜残构表面便会有一道无法被旁人察觉的暗纹稍稍亮起。
顾远凝视片刻。
那道暗纹不像龙。
更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沈砚察觉到他的异常。
“想要?”
顾远没有立刻回答。
闻人寂和罗观止同时看向铁盘。
两人都没有察觉任何不同。
顾远轻轻点头。
沈砚伸手便要触碰竞价水幕。
顾远按住了他的手腕。
“我自己来。”
他第一次将意识探入左手储物戒。
戒中整齐码放着沈家送来的宝票与元晶。
其中一只黑木箱打开后,内部叠放着三百枚标准元晶。每一枚都被透明封膜隔开,中心流动着极淡的乳白光泽。
这些东西足以让许多人舍命。
沈砚却像只是给他放了几箱普通铜钱。
顾远调出一枚元晶。
沈氏天席外侧的水幕随即亮起。
一枚。
即将沉入废库的青铜残构,终于有人报价。
不少人抬起头。
他们并不是对残构感兴趣。
而是想看一看,那个跟随沈氏少主进入天席的陌生青年,为什么会买一件连归墟商盟都看不懂的东西。
严氏商号的玄席中,几道目光立即聚了过来。
程鹤年也看见了沈氏水幕上的报价。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图录翻回前一页,重新看向青铜残构的打捞坐标。
白韶接过天山冰莲后,正用银针封住自己的三处脉门。
听见有人竞价,他抬头扫了一眼,便又低下头。
苏照薇却隔着白狐面具,看向了沈氏天席。
她看不见里面的人。
只能看见那枚代表天席身份的十二星印记。
“一枚元晶,一次。”
苏明妃的声音落下。
没有人跟价。
“一枚元晶,两次。”
就在拍卖槌即将落下时,最高处那座黑雾天席忽然亮了。
十枚。
价格不高。
却让整个拍卖楼的气氛骤然变了一线。
方才争夺天山冰莲时,黑雾天席曾把白韶逼到不得不拿出回天丹。
如今,一件两度流拍的废铜,它又出手了。
许多人重新看向铁盘。
难道这东西真有秘密?
沈砚皱起眉。
他不等顾远阻止,直接将价格提到二十。
黑雾天席随后变成五十。
没有停顿。
没有犹豫。
更像对方早已料到,顾远一定会跟。
闻人寂站到水幕前。
他的右眼变得更加清亮。
黑雾依然浓重,内部没有任何人形轮廓。
可是片刻后,他看见黑雾最深处,似乎悬着一根极细金链。
天链。
闻人寂神色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
罗观止颈间的无面木珠也在同一时间轻轻碰撞。
顾远胸前的残珏热得几乎灼破皮肤。
他知道那座席位里是谁。
即便看不见那张脸,他也不会认错这种感觉。
涂玄山。
沈砚再次加价。
“一百。”
黑雾中传出一声低笑。
很轻。
却穿过所有席位屏障,清清楚楚落进整座拍卖楼。
笑声里没有怒意。
只有一种近乎放肆的从容。
像一个人站在高山之上,看着山下所有人拿刀对准自己,却仍觉得他们只是一群尚未学会走路的孩子。
“一千。”
声音终于响起。
正是涂玄山。
不再借助代身。
也没有刻意变声。
他坐在黑雾后方,只报出一个数字,原本渐渐恢复喧闹的拍卖楼便再次安静。
会稽山一战后,涂玄山真身重伤。
岑默的“返”字还留在他血肉深处。
裴照川的热忱镭射枪贯穿了他的右肩与左腹,雷渝引来的天雷也在天链表面留下了数道灼痕。
可此刻,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虚弱。
仿佛那些伤只发生在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黑雾缓缓向两侧散开一线。
顾远终于看见那道坐着的轮廓。
高瘦。
素色长衣。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托着茶盏。
金框眼镜之后,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右肩衣料下隐约缠着绷带。
袖口却依旧干净。
涂玄山看向沈氏天席。
视线隔着水幕,准确落在顾远所在的位置。
他根本看不见顾远。
却像早已知道顾远正站在哪里。
“顾远。”
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叫出这个名字。
无数目光随即转向沈氏天席。
严氏商号的人迅速记录。
山河局席位中,有人打开身份资料。
海外白庭的几名使者也同时抬头。
这个刚刚跟随沈氏少主进入天席的年轻人,终于拥有了姓名。
而叫出他名字的人,是涂玄山。
顾远没有回应。
涂玄山嘴角向上抬了一点。
“从会稽山活着出来,不先躲起来,反而敢坐进天席。”
“你的胆子,比我想得更大。”
他没有释放威压。
只是说话。
拍卖楼内的灯火却从最高处开始,一盏一盏向下熄灭。
不是阵法受损。
而是涂玄山周围的影子正在扩张。
那些影子贴着墙壁、石柱与座席无声蔓延,每经过一处,那里的人影便会比本人慢上半拍。
最下方有人想起身。
身体刚刚离开座椅,影子仍坐在原处。
那人脸色骤白,又慢慢坐了回去。
魔宗的人已经到了。
不只是涂玄山。
拍卖楼数个不同席位中,先后有身影抬头。
北地血巫。
南洋邪蛊师。
境外祭魂会。
东欧黑修院。
还有几个长期游走于国境线外、既不受宗门承认,也不受各洲官方控制的旧派组织。
这些势力彼此仇杀多年。
有的甚至信仰完全相反。
可在十余年前,他们曾共同签过一份盟约。
不立总坛。
不设唯一宗主。
以十二洞分辖各地。
所有被正统宗门驱逐、被官方追索、又仍拥有足够力量的邪派,都可以在交出代价后进入其中。
外界统称:
魔宗。
它不是一个门派。
而是由境内外数十个邪修组织共同形成的庞大联盟。
十二洞各掌一方。
洞主之下设舵。
能成为一洞舵主之人,至少要让三国官方、五个宗派与地下世界同时忌惮。
有人认出了涂玄山座席边缘浮现的十二重黑纹。
普通席深处,一名头戴骨冠的老人低声道:
“魔宗十二洞,东七洞舵主。”
“涂玄山。”
“按辈分,几名现任洞主见了他,都要称一声师叔。”
声音不大。
却足以传遍附近席位。
更多人开始沉默。
那些先前只知道无相阁,却不了解涂玄山另一重身份的人,终于明白他为何敢以一人之势坐进十二天席。
他身后不是一个无相阁。
而是横跨境内外的邪派联盟。
他若开口,魔宗十二洞中至少有三洞会在今夜响应。
暗杀榜上许多凶名昭著之人,也与十二洞有着不明联系。
涂玄山手中茶盏轻轻转动。
影子仍在扩张。
扫山翁握着竹扫帚,没有继续扫。
青珠婆掌中的第一枚石珠已经停住。
齐观海仍闭着眼。
可那根竹杖的杖尖,已经从沈氏天席转向黑雾。
苏明妃没有打断竞价。
只是看着涂玄山。
“万宝楼内,竞拍只报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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