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旧灵复现,执念缠身 (第1/2页)
天地阴阳,消长有序,却从无彻底净空之时。
阳气盛,则阴浊蛰伏潜藏、缩形匿迹,似是消融殆尽、归寂虚无;阳气衰,则幽微死灰复燃、残念聚形,于无声无息处滋生祸乱、卷动风波。世人眼见天光朗朗、人间安稳,便以为阴阳清明、无煞无祟,殊不知幽暗从来不曾远去,只是暂时蛰伏,静待天时、静待地气、静待人心缝隙。
一如人间大道,从无一蹴而就的圆满,亦无一劳永逸的安稳。
计陌昨夜寒夜独坐、寂心修持,内外双功同入小成,褪去凡胎懵懂,踏足守道正途。肉身筋骨凝实圆满,周天真气流转无滞,道心洗练澄澈通明,足以独立镇伏中等阴邪、化解中层怨灵。修为精进、道基稳固,是新生之始,亦是考验之始。
本事愈增,所遇之劫便愈显;道途愈明,暗藏之险便愈真。天地从无偏爱,修行之人所得的每一寸精进、每一分通透,皆需对应的风波试炼、幽暗打磨来印证、来稳固。
白日天光鼎盛,临州一城阳气磅礴,横贯街巷、覆尽楼台,将地底阴浊、旧魂残念、幽微煞气尽数压制困锁。城郊荒楼的庭院之内,清风徐徐、草木清朗,无半分诡异异动、无丝毫阴邪气机,一派平和安宁、澄澈静好。
计陌终日值守孤楼,依旧守着往日本分、寻常岗位。
他不因修为小成而骄矜自满,不因手段精进而懈怠值守,更不因手握镇邪本事而肆意生事、逞强显威。得道不张狂,有成不浮躁,这是长夜孤守磨出来的本心,也是寂心修持养出来的道性。
白日之间,市井安然、人间无事。往来风声皆是寻常草木摇曳,朝夕光影皆是俗世四时流转,无灵异惊扰、无阴祟作祟、无暗流异动。
可计陌六识全开、气机通透,修为小成之后,感知早已远超往日、迥异常人。
他能清晰捕捉到,这片看似安稳平和的天地之下,始终沉睡着一缕极淡、极细、极隐晦的残念气息。
气息源头,正是此前赵家府邸之中,被他以浩然清气安抚渡化、释然归宁的赵家二爷亡魂。
那日灵堂渡化,大局圆满、怨念消散、亡魂归寂,在外人眼中,便是尘埃落定、祸局根除、再无后患。即便是赵家聪慧通透的赵白玲,亦只当二叔亡魂释然、阴煞尽消,府邸诡局彻底落幕,从此阖家安稳、再无灵异惊扰。
寻常术士、江湖武夫,处置这般幽冥祸事,但凡能消解主干怨念、抚平核心煞气、送走亡魂主灵,便视作功成圆满、彻底了结,从不会深究地气深处的微末余烬、细碎残念。
盖因那般残念太过微弱、太过缥缈,无根无势、无形无状,藏于厚土地气之中,混于四时风气之内,寻常感知根本无从捕捉、无从窥探,更无从察觉其潜藏的凶险。
可计陌不行。
他一身内家真气圆融周天、通透百脉,道心空明澄澈、无垢无杂,六识早已超脱凡俗桎梏,可察微末之变、窥幽暗之隐、辨阴阳之息。
他心底清楚,那日渡化,看似圆满无缺,实则终究留了一丝细微纰漏。
赵家二爷身死豪门暗流、死于人为阴手、困于圈层博弈,一生奔波商贾、半生周旋人心,最终含冤殒命、不得善终,心底积攒的不甘、怨怼、执念,早已浸透神魂肌理、深植魂魄根基。那般深重的执念,岂是一次清煞渡化、一缕浩然清气便能彻底消融、连根拔除?
当日他以柔气渡怨、以正气安魂、以道意解执,抚平的是显性怨念、躁动煞气、狰狞灵识,让亡魂得以释然安息、脱离沉沦苦海、免遭永世困锁。可那些深埋神魂最深处、最细微、最顽固的细碎执念,并未彻底消散,只是被清气安抚、暂时沉寂、隐匿蛰伏。
如同野火燎原过后,地表明火熄灭、烟尘散尽,看似寸草不生、祸患全无,地底深处却依旧藏着星星点点的灼热余烬,沉于灰土之下、隐于幽暗之中,只待天时助力、风气催动,便可再度复燃、卷土重来。
而如今的临州天时,恰好给足了这缕残念复燃的契机。
时序深秋,日渐寒凉。
天地阳气逐月衰减、日渐式微,白昼愈短、黑夜愈长,苍穹阴气层层堆叠、岁岁沉降,漫入山河、渗入厚土、笼罩城池。临州本就地处两州交界、地脉缓冲,无中枢气运镇压、无正统道统滋养,阴阳失衡本就远胜他地,一入深秋,更是阴盛阳衰、幽浊横行。
白日阳气鼎盛,尚可强行压制地底残念、锁死幽微煞气,令其无法躁动、无法聚形、无法蔓延。可一旦日沉西山、夜幕垂落,阳气退守、阴气当权,天地格局瞬间逆转,便是幽暗滋生、邪祟复苏、执念复燃之时。
整整一日,计陌默然值守、静心观望。
他不主动出手探寻、不强行拔除残念、不刻意肃清隐患。修行之道,既要主动修持,亦要顺势观心、顺势试炼。
此番潜藏的残煞,是他渡化之余留下的细微因果、是修行路上偶遇的天然试炼、是小成修为之后的第一场阴阳考校。强行提前镇压,固然可以杜绝后患、保一时安稳,却也错失了打磨修为、淬炼道心、夯实实战底蕴的绝佳机缘。
他如今内外功小成,肉身可抗阴寒、真气可镇邪祟、道心可御执念,恰好可借这场即将到来的凶煞之变,淬炼刚柔真气、打磨实战身法、稳固新晋道基。
白昼流转、晨昏更迭,落日熔金、残阳西坠。
最后一缕暖阳褪去,西天霞光散尽,沉沉夜色如同墨染,缓缓覆压整座临州大地。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温柔暖光铺满市井街巷,遮掩了苍穹之下悄然涌动的无边阴气。
人间灯火温热,可天地大势已然彻底逆转。
夜幕降临的刹那,天地阳气骤敛、阴气暴涨,漫天深秋寒浊顺着街巷缝隙、地脉孔洞、庭院死角,疯狂涌入临州一城土地,层层堆叠、滚滚汇聚。
城郊荒楼庭院之内,晚风骤然转厉、寒凉刺骨,不复白日温柔清和。檐下草木无风自动、簌簌震颤,阶前落尘微微浮动、暗旋成涡,一股晦涩、沉滞、阴冷的气息,自地底缓缓升腾、悄然弥散。
来了。
计陌立身庭院中央,神色淡然、眸光澄澈,无半分惊惧、无半分慌乱,唯有心底了然、心念笃定。
夜幕初垂,天地阴气动荡的一瞬间,那缕沉寂多日、潜藏地底的细碎残念,终于挣脱阳气压制、突破地气束缚,开始缓缓复苏、徐徐躁动。
起初只是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细碎微弱、飘忽不定,混在深秋夜风之中,难以分辨、无从捕捉。可随着夜色渐深、阴气愈盛,这缕残念如同枯木逢寒、死灰遇风,开始疯狂吸纳周遭漫天阴浊、吞噬四野幽暗煞气。
一丝丝、一缕缕、一片片的深秋阴气,源源不断涌入残念之中,滋养执念、凝实煞气、壮大灵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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