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帝王心术 (第2/2页)

说完这话，他转头，望向林昭。
　　
　　谢长风与马振邦，也跟着一并看向林昭。
　　
　　林昭被几道目光盯得一阵茫然，有点不知所措：“都看我干什么？浩川，你接着往下说。”
　　
　　一旁的陈素抿着嘴，笑意浮在脸上，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还没等王浩川开口：
　　
　　忽然，门外传来李奎的敲门声。他推门而入，抱拳一礼：
　　
　　“林帅！东京又送圣旨过来了，人就在外面候着。这一道，是给王判台王浩川的！”
　　
　　屋内众人皆是一愣，齐齐站起身来，心底都在暗自嘀咕：
　　
　　赵佶这到底想做什么？一道接着一道圣旨，接踵而至，这是不想让大家过个好年了？
　　
　　这两拨中使先后抵达，是有缘由的。
　　
　　头一拨传旨内侍，原本的目的地是灵州，打算自陕西延安府一带西行，进入西疆地界。一行人踏入原西夏境内之后，方才打探得知：林昭根本不在灵州，人正在陇城。只好调转方向，折返赶往陇城，路上凭空耽搁了好几日。这才造成两拨中使一前一后，赶到此地。
　　
　　第一拨接旨用的香案才撤下去没多久，这会儿又在县衙正堂重新摆设妥当。
　　
　　王浩川一身官服穿戴齐整，立于香案之前。他依礼站定，躬身静候。
　　
　　只见那传旨内侍将圣旨徐徐展开，朗声念道：
　　
　　门下：
　　
　　国家设官分职，内以弼辅皇畿，外以绥宁黎庶。
　　
　　开封府判官王浩川，器识沉毅，才具优长。历试杭州，谙熟民情吏治。屡经事任，历练既深，才干日彰，已具牧守一方之能。
　　
　　雍丘县，开封府属畿县，为东京藩蔽，襟带河汴，户口繁夥，剧务丛集，非得干才，不足以抚治。
　　
　　今特授王浩川雍丘县知县，正六品，仍兼雍丘县兵马监押。凡邑内马步诸指挥，许其点阅监察，整饬营伍，同武官共理戍守之务；一应军政庶务，听其裁决。若有军国大事，许驰驿奏闻。
　　
　　尔其勤恤民隐，修举邑政，肃整甲兵，固畿辅之藩篱，毋负朕之委任。
　　
　　钦哉。
　　
　　众人听到圣旨的内容，都惊住了。
　　
　　把王浩川调去雍丘做知县，平调中略有降级；兼任雍丘兵马监押，也没什么，知县代管一县兵权，本朝多有先例。
　　
　　但一个县的兵马监押，却可以“对邑内之兵，点阅监察，整饬营伍，共理戍守之务，一应军政庶务，听其裁决”。
　　
　　这个，就玩大了。
　　
　　要知道，雍丘作为京畿属县，邑内驻扎着几千禁军。而这些禁军，直属东京枢密院。现在一个县里的兵马监押，可以点阅他们、监察他们、裁决军政庶务，这个知县的分量，就绝不是“正六品”三个字压得住的了。
　　
　　别说众人震惊，连王浩川都震惊得一时忘了接旨。
　　
　　传旨内侍笑着走上前来，把圣旨放到王浩川手中，说道：“王知县，官家的宠信，你莫要辜负了啊。”
　　
　　王浩川接过圣旨，木然谢恩。
　　
　　林昭赶紧吩咐主簿曲义出面招待中使、备办程仪，上一拨传旨的中使，周厚德那边正招待着呢，现在只能让主簿顶上了。
　　
　　至于自己出面？
　　
　　呵呵。
　　
　　除非是梁师成来。这帮人，还不够那个级别。
　　
　　于是，堂堂两拨天使，在陇城县享受到的招待规格，实质上是两个“里正”。
　　
　　堂中闲杂人等尽数退去，几个人又回到后堂。
　　
　　坐下之后，目光齐刷刷落在王浩川身上，神色各异，心中通透。
　　
　　片刻后，马振邦率先开口，话里调侃的味道浓浓的：
　　
　　“浩川，你这回的任命，有点意思哈？怎么给我一种感觉，一个操碎了心的老爸，把一个觊觎他家闺女的黄毛，赶出家门了啊？”
　　
　　众人被马振帮说得哈哈大笑。
　　
　　王浩川在众人的笑声中，有点尴尬。
　　
　　方才他还在堂中正正经经地建议陈素去主动结交茂德帝姬，转脸，赵佶一道圣旨，直接把他调离了东京。
　　
　　那意思明明白白：
　　
　　你，别去找茂德帝姬。
　　
　　林昭看着王浩川的窘态，开口解围：
　　
　　“浩川，你看啊。表面上，你从开封府判官外放雍丘知县，正六品文职，比起在京里当近臣，攀升的潜力是差了些，看似明升暗降。但是，赵佶却又给你开了特例，大宋立朝以来，寻常知县只管民政赋税，绝少兼管当地驻军的。他特意拿你过往的战绩说事，夸你善治军、懂兵事，给你名正言顺的兵权，这是在压服朝堂的异议，向朝野上下摆明：他极其信任你、器重你。”
　　
　　马振邦点点头，接过话头：
　　
　　“所以，这就是赵佶的帝王心术。”
　　
　　“对外，破格授你兵权兼职，重用你的才干，恩宠无以复加。”
　　
　　“对内，他就是不想让你留在东京城里。”
　　
　　一句话，彻底捅破了所有的窗户纸。
　　
　　在场所有人瞬间心照不宣，眼底噙着戏谑又通透的笑意更浓了。
　　
　　被几双眼睛看得通透直白，王浩川有些挂不住脸。他神色讪讪，尴尬地轻咳一声：
　　
　　“行了行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现在情况有变——怎么办吧？”
　　
　　谢长风在一旁忽然福至心灵：“哎，这是大好事儿啊！浩川有兵权，这不就是说，我们在东京附近，有了一支武装？”
　　
　　王浩川摇头：“想什么呢。只是监察、协理。真要用兵，必须有枢密院的调令和兵符。”
　　
　　马振邦立即接上：“那你还想直接调动兵马？那不成了你的私兵了？但现在你有了这个位置、这个名义，你自己的武装，可以想办法融进这支军队里去。一旦有事儿，就能派上用场。”
　　
　　林昭笑呵呵地点点头：“很好。陈素去了京城，本来跟浩川的任务有重叠。现在浩川去了雍丘，距离东京不过百里，手里还有兵权，太有利于我们的任务了。浩川，你好好带出一支队伍来。以后，你可以统军北上，我们一起伐金。”
　　
　　王浩川点了点头，回头对着陈素摊了摊手：
　　
　　“没办法了。我想帮你，也帮不了了。”
　　
　　陈素嗤了一声：
　　
　　“没你跟着连累，我游刃有余。至少，我去找帝姬，不会被误会成替你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