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日 (第2/2页)

"还差一块。"
　　
　　她把手伸进石壁裂缝，摸到最深处，抠出来最后一块石头。这块石头比前两块都大一圈，黑色的光在石头上流转，亮得晃眼睛。丹田里的蛋狂跳起来——那是渴望，渴望吞掉这块石头，渴望长大，渴望长到完满。
　　
　　"这块最大。吞了它，蛋就长到七分了。七分之后，蛋会第一次蜕变。蜕变的时候你会疼，疼到你受不了。但你得忍住，忍住了，蛋就彻底认你。忍不住——蛋就会破壳。"
　　
　　"破壳了，我就会变成紫月。"
　　
　　"对。真到那个时候，我给你一剑。你死，我死，蛋死，秦无道活。你自己选。"
　　
　　林渊接过石头，攥在手里。石头在掌心里跳，蛋在丹田里跳，隔着皮肤、经脉、骨头，它们已经互相呼唤了三百年。
　　
　　一把塞进嘴里。石头在喉咙里炸开，黑色光直直灌进丹田、灌进蛋壳。蛋一下，两下，三下，跳得快要炸开了，丹田里四种力量跟着狂跳，焚天火种炸开，吞噬之道炸开，不死凡体炸开，透明光也炸开。四种力量炸成一团，蛋在漩涡中心越转越快，越转越急，黑色光从蛋壳上炸开，灌满了经脉、骨骼，每一寸皮肤。
　　
　　疼。疼到灵魂里。蛋在吞他的灵魂，吞他的记忆，吞他的人性。三年前跪在宗门广场上的画面被吞掉了，老张的笑脸被吞掉了，瞎子的背影被吞掉了，紫月的剑光被吞掉了，夜凝霜的声音被吞掉了——所有能证明他是林渊的东西，全都在被蛋一点点吞掉。
　　
　　紧接着，一大段蛋的碎片记忆灌了进来。
　　
　　那是蛋的记忆：倒悬山，黑暗深处，有东西在呼吸。比龙古老，比人古老，比妖兽都古老。蛋在它身边孵化、长大，后来被取走。取走蛋的人，就是夜凝霜。蛋透过蛋壳看见她的脸——三百年前的夜凝霜，年轻漂亮，眼睛里全是野心。她抱着蛋走出倒悬山，走出黑暗，走进光明，然后——秦无道从背后一刀捅了过来。
　　
　　蛋的记忆到这儿就断了。碎成千万片，灌进林渊的脑海、灵魂，每一根神经。蛋吞他，他也吞蛋，互相吞，互相搅，搅到最后都分不清谁是谁，哪段记忆是自己的，哪段是蛋的。
　　
　　然后，就不动了。
　　
　　蛋安安稳稳悬浮在丹田里，稳定了。黑色光在蛋壳上流转，一点点往里收，收得紧紧的，密不透风。四种力量不再围着蛋转，反而嵌进了蛋壳里——焚天火种嵌在上方，吞噬之道嵌在下方，不死凡体嵌在左方，透明光嵌在右方。四颗星嵌进去，蛋壳上多了四道花纹——红色的火纹，暗金色的噬纹，白色的生纹，透明的光纹。四道花纹在蛋壳上流转，每转一圈，丹田就更稳定一分。
　　
　　林渊睁开眼，浑身全是汗，衣服都湿透了。拳骨上的裂缝从二十根裂到三十根，四种光在裂缝里流转，不死凡体的白光在伤口上跳，一道一道慢慢愈合。他低头看手背——邪物诅咒的黑色纹路在跳动，很慢，很稳，节奏跟蛋跳的一模一样。
　　
　　"蛋七分了。它吞了你一部分记忆，你也吞了它一部分记忆。现在你们俩，分不开了。"夜凝霜站在他面前，伸手按在他丹田上，蛋在掌心里跳了一下，四道花纹在蛋壳上流转，照得她掌心一片斑斓，"你吞了蛋的记忆，看见了什么？"
　　
　　"你从倒悬山取出蛋，秦无道从背后捅你一刀。蛋的记忆里，就只有这些。"
　　
　　"还有呢？"
　　
　　"黑暗里有东西在呼吸。你说过，倒悬山里有封印的东西。蛋知道那是什么，可蛋的记忆只到这儿，后面都碎了。"
　　
　　"够了。"她收回手，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三百年前，秦无道从背后捅我一刀，我倒在倒悬山出口，蛋落在地上，碎了。我以为我会死，蛋也以为我会死。结果我没死，蛋也没死。蛋壳碎了，蛋黄留在我体内，蛋壳碎片散在外面。他以为总能把蛋壳碎片凑齐，凑齐了蛋黄会自动回来。他不知道蛋黄在我体内，也不知道我困在万相殿里，等着他来。"
　　
　　"他为什么不来？"
　　
　　"他不敢。万相殿里有封印，是三百年前他亲手布下的，能困住他一炷香。一炷香，够我杀他十次了。他不敢来，就派人来，派了三十年的杀手、执事，一个都没走到门口。全都死在东荒，死在葬龙道，死在雾里。只有你——走到了。"
　　
　　她转过身，走到石殿门口，背对着晨光，也背对着林渊。
　　
　　"第一天，够了。蛋七分，四种力量嵌进蛋壳，邪物诅咒和蛋同步。你现在能挡住秦无道一拳。一拳之后，你还是死。明天——你就能挡住两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