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印假令 (第1/2页)

赵景山看见那张征车令时，脸色比纸还白。
　　
　　印是真的。
　　
　　至少印痕是真的。
　　
　　军储司正印平日锁在内房，只有赵景山和掌印书吏能取。
　　
　　“昨日下午谁用过印？“
　　
　　掌印书吏跪在地上发抖：“封南平三仓证物清单时用过一次，之后就锁回去了。“
　　
　　陆衡问：“印离开过你的手吗？“
　　
　　“没有。“
　　
　　“盖印的纸呢？“
　　
　　书吏一怔。
　　
　　昨日一次盖了六张空白尾纸，原本准备写证物编号，最后只用了五张。
　　
　　第六张不见了。
　　
　　不是偷印。
　　
　　是偷了一张已经盖好印的空纸。
　　
　　这种办法简单得让人发寒。
　　
　　军储司过去习惯先批量盖印，再慢慢填写内容。省事，却等于把一张张空白命令提前做好。
　　
　　赵景山当场要把掌印书吏下狱。
　　
　　陆衡拦住。
　　
　　“他有错，但现在抓他解决不了假令。“
　　
　　“那你要我当没发生？“
　　
　　“先把漏洞堵上。“
　　
　　从这一刻起，军储司停止空白盖印。所有调车、调粮文书必须先写内容，再盖印；超过五十石的调运再加一枚当天手写暗记。
　　
　　赵景山冷冷道：“你又在给军储司立规矩？“
　　
　　“是给下一批粮留命。“
　　
　　两人对视片刻。
　　
　　赵景山最终自己拿笔，在新规第一张纸上写下暗记：河。
　　
　　这意味着他默认了。
　　
　　草料棚被烧，广通行六十匹租骡短期无法全部出动。苏晚棠算得很清楚，剩余料只够二十七匹走一趟北线，其余必须先补草。
　　
　　崔家这一刀没有碰粮，却准确砍在陆衡刚建立的替代运力上。
　　
　　韩大石气得想去烧长丰栈。
　　
　　陆衡只问他：“烧完我们就有草了？“
　　
　　韩大石闭嘴。
　　
　　青河周边草料并不真缺。
　　
　　缺的是集中供应。
　　
　　大草场被崔家包了，小户手里却各有几捆、十几捆。
　　
　　问题是为了几十斤草跑几十户，采买成本高得离谱。
　　
　　陆衡没有让军储司的人去收。
　　
　　他找了城南三家脚店。
　　
　　脚店平时给过路车夫喂牲口，本就每天零散买草。
　　
　　“每收够五百斤，送到七码头，我多给你们一成。“
　　
　　脚店老板眼睛亮了：“官府现钱？“
　　
　　“不是官府欠账，广通行先垫，军储司按批结。“
　　
　　苏晚棠立刻看他：“我什么时候答应先垫？“
　　
　　“现在谈。“
　　
　　“利息呢？“
　　
　　“按三日算。“
　　
　　“风险呢？“
　　
　　“草到七码头才算你的交付，路上损失你们自己承担。“
　　
　　苏晚棠笑得发冷：“你拿我的钱，让别人替你收草，还让我担路损？“
　　
　　“所以军储司给你采购服务钱。“
　　
　　“多少？“
　　
　　两人当着三个脚店老板的面讨价还价。
　　
　　最后定下：广通行垫付三日草料款，军储司每百斤另付一笔周转费；脚店按五百斤一批交货，质量不合格当场退。
　　
　　赵景山听说后第一句话是：“军储司没有这个名目。“
　　
　　“那就从临时运费里出。“
　　
　　“审账的人问呢？“
　　
　　“把草料涨价和停运损失一起附后。“
　　
　　赵景山看了他很久：“你在逼我签。“
　　
　　“我在让你选。签一笔能解释的周转费，或者三千六百石粮继续躺仓里。“
　　
　　最终赵景山签了。
　　
　　陆衡第一次在青河拿到的不是北原那种临时军令权，而是一点极小的采购处置空间。
　　
　　它甚至没有正式名目。
　　
　　但能让事情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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