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七画归一 (第2/2页)
她将画卷的尾端继续展开,露出了卷末的题跋区域。题跋是一段简短的铭文,字体是工整的楷书:“《临渊胜景图》。白鹤社丙子年摹本,以旧绢重绘,存旧城之形于镜像。观者当知所见非所见,所向非所向。“她看完这行字后,在石台旁边蹲下来,将画卷翻转过来,用手电筒以极低的角度照向绢背。绢背的纤维间有用极淡墨线绘制的图案,线条的墨色比正面画面浅了很多,在正面绢色的遮蔽下几乎不可见。她调整角度后,看到那幅墨线图的内容——是临渊市现代地图的简略轮廓,上面标注了七个点,其中四个她已经去过,第五个是这间图书馆。
她依次辨认这些点的位置:第一个是老码头区,她去过;第二个是滨江艺术馆,她去过;第三个是北郊古宅,她去过;第四个是医院太平间,她去过;第五个是此刻所在的图书馆地下书库;第六个和第七个的位置,在地图上没有标注名称,只有两个用细线画出的圆圈,其中一个在临渊市东郊,另一个在临渊市北郊的山地地带。七个点连起来,正好形成一个完整的北斗七星形状,她在地理坐标系中比了一下,每个点的间距和北斗七星的星距比例吻合。
陆北辰站在石台另一侧,他的目光落在了这幅墨线图的第七个点上——那个标注在北郊山地地带的圆圈。他看了一会儿后,转向苏泠风,声音不高,但每个字的落点都很清晰:“这里,是当年你父亲失踪的地点。“苏泠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她的目光在那个圆圈上停住了。地图上用细线标注的方位和距离,与她记忆中的雾隐山登山口的位置一致,那个点正是她父亲失踪前最后被目击的区域。她的视线从地图上的那个点抬起来,转向木匣底部的角落。在匣底内衬和侧壁交界的位置,有一件小东西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金属光泽。她伸手探入匣底,指尖触到一个硬物,取出来一看,是一块旧手表。
表盘是圆形的,表面玻璃已经碎裂成蜘蛛网状,裂纹从中心呈辐射状向外延伸,指针停留在十点四十七分的位置。她把表翻转过来,后盖上刻着一行字:“苏正霆·庚辰年·赠“。这块手表是她的父亲苏正霆常年戴在腕上的那一块,她小时候就见过无数次,表盘边缘有一道她自己用指甲划过的痕迹,此刻还清晰地留在那里。表盘碎裂、指针停滞的时间点和林清晚发给周子衡那条短信的时间完全吻合——“他来了。“她握着那块手表,表壳的温度是凉的,但那种凉透过指腹传到手腕时,却像是连接到了一个遥远的温度。她把它小心地收入外套内袋,和父亲的信放在一起。
她重新将那幅《临渊胜景图》按照原样卷好放回紫檀木匣中,确认扣合状态和取出的姿态一致,然后将木匣轻轻放回石台。陆北辰站在她身侧,没有说任何话。她望着木匣表面那道被岁月打磨得温润的漆面,在心中将七处镜像点重新数了一遍。七个点连成的完整形状在她的脑中亮起,她在那盏灯光下确认了自己要去的地方——第七个点,“雾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