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地下二层 (第1/2页)
重返临渊市博物馆的时候,陈嘉木已经不在那里了。苏泠风在闭馆前半小时到达,向临时接管的副馆长出示了调查许可。副馆长姓魏,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戴着细框眼镜,说话时习惯微微侧着头,像是随时在倾听比话语更多的东西。她看了苏泠风的证件,又看了看站在苏泠风身后的陆北辰,没有多问,只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递过去:“地下二层的灯需要手动开,开关在楼梯口右侧墙上。如果找不到,可以打内线电话。我今天值班到九点。“
苏泠风接过钥匙道了谢,副馆长点了点头,重新低头看面前的文件,像是对那个地下空间的用途和存在已经形成了一套与寻常库房相同的评估。苏泠风和陆北辰穿过一楼展厅时,馆内只剩下闭馆前的最后几名观众。墙上的《江天楼阁图》海报已经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新的展览预告,色调偏暖,画面是一只鹤,收翼,立于水面。苏泠风经过时没有停下脚步,但她的余光捕捉到那只鹤的轮廓,与白鹤衔珠的徽记相似,但喙中没有珠。
博物馆的北侧走廊尽头有一扇防火门,推开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只有应急灯在墙角发出微弱的绿光。苏泠风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形成轻微的回响。她数到了第二十级台阶,然后看到右手边的墙壁上有一排老式电闸开关。她按照魏副馆长的指示,依次拨动那些标着“地下二层“的开关,灯管在头顶开始逐次亮起,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色偏冷,把整个地下走廊照成一种均匀的灰白色。
地下二层的空间比她预期的更大。走廊两侧排列着金属货架和木箱,表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灰尘,在冷色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被时间静置后的质感。空气中有一股旧纸、金属和防虫药片混合的气味,不浓,但足以让人意识到这个地方已经被关闭了很多年。苏泠风沿着走廊走了一段距离,经过成排的旧档案盒,在一处转角处停下来。
她面前是一只樟木箱,箱体的漆面是深褐色的,边角处有金属包边,铜质的包边已经氧化成暗绿色。箱盖合着,上面没有锁,只插着一根金属插销。她拉开插销,掀起箱盖,一股带着木质清香的旧纸气味从箱内涌上来。樟木箱内部比苏泠风想象中更大,纸页排列整齐,上层覆盖着一层已经泛黄的旧报纸,报纸下方是几本装订好的手稿册。她拨开那层旧报纸,看到最上面一本手稿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几个字,字迹是她父亲苏正霆的:“亢宿卷·庚辰年春·临渊。“封面上还画着一枚极小的星形符号,边缘的线条是她之前在某片残笺背面见过的类似图形。
她没有立刻拿起那本手稿,先观察了一下它在箱内的位置和周围物品的分布——四周有薄薄的灰尘覆盖层,箱底的灰尘厚度均匀,说明这本手稿在箱中保持着它被放置时的原始姿态,没有被人移动过或接触过。她用戴着手套的手将手稿从箱中取出,翻开封面。纸页的质感偏薄,像是用某种耐久性较好的纸张抄写而成。第一页上是一段用钢笔书写的记录,字迹清晰:“庚辰年春,亢宿之航路线复勘记录。自鹜洲礁起,向东南行约百二十里,过沉船标后转向东北,经三处无名礁群。以下为逐日水文观测记录——“苏泠风逐字往后阅读。记录详实,逐日记录了每一处航道的水深、流速、潮汐时间、风向和海流方向。每一段文字末尾都有一个简短的日期标注,时间跨度约两个月,从庚辰年三月初持续到四月底。她在阅读过程中注意到一处细节——纸张在翻过某几页后,其中一处页码的位置出现了被撕去后留下的细小纸根,纸根的边缘平直,是人为用刀或尺子裁切的,而非自然断裂。她数了数那处空缺在整本手稿中的位置——最后一页之前。整本亢宿卷的最后一页被撕去了。
陆北辰站在她身后,也注意到了那个空缺。“如果最后一页被撕去了,可能和鹜洲的角宿卷一样,上面写着下一个节点的接应点或提示。“苏泠风没有回答。她将手稿暂时放在旁边的木箱盖上,重新检查那只樟木箱的内部。在箱底的角落,一处纸页之间存在的微小夹层被她感觉到了厚度上的细微差异。她轻轻拨开那层纸页,露出一张折叠的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边缘有轻微的卷曲,画面内容是在一艘渔船的甲板上。渔船的背景是一片开阔的海面,甲板的护栏是深灰色的金属,上面挂着一只旧式救生圈。照片中有两个人。一个是苏正霆,比她现在记忆中年轻约十年,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夹克,站在船舷边,面朝镜头,他左手搭在护栏上。另一个人站在他旁边,背对镜头,身形偏瘦,肩膀的线条结实,穿着一件深色外套,低着头,像是正在看脚下甲板上的某样东西。那个人的后颈处裸露了一小片皮肤,在照片的清晰度下可以辨认出一处深色的图案——不是纹身贴纸那种边界模糊的色块,而是一枚线条明晰的烙印,图案是“亢“宿的符号。同一个符号,和贺兰辞手臂上那枚烙印,一模一样的线条走向,一模一样的间距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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