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天妃宫的香火 (第1/2页)
琉球丸在那霸港靠岸时,天色刚过午后。船身靠上码头时发出一阵低沉的金属摩擦声,缆绳被抛向岸边的系缆桩,在绳圈收紧的过程中发出一连串短促而有力的摩擦声。码头上人流不多,几辆等待接客的出租车排在出口处,司机们站在车外抽烟聊天。海风从港区方向吹来,带着热带的潮气和柴油尾气的混合气息,与临渊市那种湿润的、带有江水泥土味的空气完全不同。
苏泠风走下舷梯时把那枚戒指戴在了左手中指上。金属贴合着她的皮肤,经过一夜的体温浸润后,已经不再冰凉。她在入境通道排队时,能感受到那枚戒指的存在,像是某种持续不变的参照点,像是有一个稳定的标记正在她身上持续作用,不需要她主动去核对它的位置。陆北辰走在她的右侧,两人的行李箱在光滑的地面上并排滚动,发出同步的轮轴转动声。贺兰辞走在她左后方约五步的位置,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保持着一种松散但持续的跟随节奏。
出了码头后,苏泠风没有叫出租车。她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上面用铅笔写着地址和一行简短的附注:“天妃宫·妈祖庙后殿·香炉底座下方。“字迹与鹜洲灯塔上齐望舒写给她那封信的笔迹一致。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张纸条的存在,但她在走出码头大厅时调整了行走方向,朝着纸条上标注的区域前进。那霸的街道比临渊市更窄,两侧的建筑也以低层为主,随处可见冲绳特有的赤瓦屋顶和石砌矮墙。空气中有一种不同于日本本土的热带气息,棕榈树的叶片在午后的微风中发出干燥的摩擦声。苏泠风穿过几条商业街,在一条较安静的巷弄尽头看到了天妃宫的飞檐,是一座融合了中国闽南风格和琉球本地建筑元素的庙宇,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深色的木匾,用繁体汉字写着“天后宫“三个字,漆面已被海风和阳光侵蚀得有些剥落。
庙内的香火比她预想中更旺。正殿中供奉着一尊高大的妈祖像,面容端庄,头戴凤冠,身披绣金线的红色袍服。香案上摆放着几排蜡烛,蜡泪层层叠叠堆积成一种深红色的液态固态交替的形状,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蜡油燃烧后混在一起的气味。几个当地老人正在殿中低声祈祷,他们的声音在木结构和砖墙之间形成一种混响,变成一种持续的低频哼鸣,与海潮声混在一起。
苏泠风没有在正殿停留太久。她沿着侧廊绕向后殿,穿过一道低矮的月门,进入一个比正殿小得多的内院。院子里种着一棵榕树,树冠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阴影,覆盖了半个院落。后殿的门是开着的,殿内比正殿昏暗得多,只有几根细长的蜡烛在供桌上燃烧,烛光在墙壁上投出柔和而飘忽的阴影。殿中供奉着一尊较小的妈祖像,姿态与正殿的相似,但尺寸和细节都更质朴一些,像是更早期的雕刻风格,面容的刻画线条简洁而饱满。
苏泠风在门口站了片刻,确认殿内没有其他人。她走到供桌前,站在那尊妈祖像面前,目光缓慢地扫过像身和底座的每一个角落。香炉是青铜质的,表面有一层深色的氧化层,底部与木质底座接触的地方有一道窄缝,在烛光中呈现出比其他区域更深的颜色。她蹲下来,从背包里取出一只小型手电筒,调整到最窄的光束,对准那道缝隙的深处。光线照进缝隙时,在底部反弹出一小片暗绿色的反光,像是一块釉面的边缘。
苏泠风放下手电筒,伸手探入缝隙。指尖在底部触摸到了略有松动感的一块区域,表面比周围更光滑,像是被反复取放过的物品按压过很久。她沿着那块区域的边缘轻轻用力向上提,一块约巴掌大的方形砖块被取出来了,露出下面的凹陷空间,里面放着一只青瓷小瓶。那只瓷瓶比手掌略小,表面覆盖着一层细腻的青釉,釉色偏淡,在烛光中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地。瓶颈处系着一根深色丝线,丝线的末端打着一个固定的绳结。她从凹陷中取出瓷瓶,放在掌心中,瓶身的重量比看起来更轻一些,密封良好。她解开瓶颈处的丝线,拔开瓶塞,从瓶中取出一卷帛书。帛书的绢质比她在鹜洲取回的那卷更薄一些,颜色偏浅,像是存放时间更长、暴露在空气中的程度略有不同。她将帛书在供桌的台面上小心展开,纸页的边缘有轻微的磨损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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