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入关 (第1/2页)
凉州明关,昔日乃是大虞第一关,陈兵十万,震慑西夷诸国。
但这一切皆已成过去,自五国俯首称臣,而后又听命于安西王文祁,明关便成为了一座边塞通商中转关卡。
而今日,往日关隘内外商贾络绎不绝、驼铃悠扬的景象也荡然无存,城外是齐整驻扎的各色营帐。
西夷五国旗号迎风招展,让这座孤悬西陲的雄关似乎又梦回数十年前,只不过这次没有精锐边军守护关城了。
就在前一日,守卫明关的数千凉州官军尚在关楼内如往常一般懈怠守关,浑然不知西夷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数年来西夷各国在大虞铁骑震慑下温顺如绵羊,谁能料想会化作恶狼?
五万西夷盟军在白叔和冯闰年的布置之下,提早安排了近千精锐入城,定在昨夜里应外合夜袭明关!
关中守将连烽火都未能点燃,整座关隘便已易主。
次日清晨,白叔与冯闰年并肩立于关楼东侧,极目远眺关内广阔孤寂之地。
关城主街上,阿悉娜一身武将装扮率领青鹄精锐在关内关外巡查调度,屈延国主苏尼父子正带着各自部卒清点粮仓,俱那国主则负责看管城中数千凉州兵俘虏。
毗禄国的五千兵马则由潜伏国主伽支身边的程达接管,他在军中往日便颇有声望,如今顺理成章无人反对。
而卫阿恭则持大将军之戟亲自率领两万哥那罗精锐,他们以前对大将军敬若神明,但自莫贺投靠文祁不再隐忍,他们便遵从于国主莫贺之令。
但当卫阿恭挑着莫贺头颅之时,对大将军的敬畏之心重新燃起,不敢生出异心。
屈延国经商繁荣殷实,苏尼主动提出为大军提供半月粮饷,加上明关粮仓之中的余粮,足够这支临时拼凑起的盟军能够再支撑半月。
关城之上,冯闰年沉声问道:“白先生,关内路遥,荒漠阻隔,你那西铁卫果真能将西夷消息递至我主公手中?自此地折返通州,若是命人传信至少得半个月以上吧?”
冯闰年有些担忧,五国结盟起兵看似顺利,实则也是虚张声势。
若关内未能呼应,等凉州府军得了消息赶至,仅凭这临时凑在一起的杂兵,都不用文祁派兵来援便会自溃。
白叔闻言斜视了冯闰年一眼,一脸无奈道:“冯先生,自打前几日将消息送出,这同一个问题你已问了不下五遍,老夫耳朵都快生出老茧来了。”
冯闰年依然不为所动,静静地看着他,白叔解释道:“在这凉州、庆州,乃至京都地界,若是西铁卫递不到的信,天底下便再无人能送得到!你且放心吧!”
冯闰年听罢,并未就此放下疑虑,如今攻破明关,他还有许多疑惑需要白叔给他解答。
“我正是对此心存疑惑,既然西铁卫耳目遍布三州,手眼通天,为何此前你们身在青鹄国,对关内战事却知之甚少?
连主公横扫六州这等震动天下的大事都未能得到消息,白先生所言与这实际的情形大相径庭。”
白先生身形一顿,扶着垛口沉默不语,他现在有所犹豫,不知该不该对这位江州谋士吐露实情,诸多事情乃是大将军与他之间的秘密。
冯闰年自然看出其中定然有隐情,靠近一步步步紧逼。
“白先生,大将军孙禹已殁,你与大小姐如今倚仗便是卫将军。他重情重义,断然不会对你们做出不利之事,你又何必隐瞒?”
白先生长叹一声,随即正色道:“西铁卫乃大将军亲军,昔年他察觉文祁狼子野心,恐祸及独女,便暗中将西铁卫一分为二。
其中一部分被大将军遣至西夷,隐姓埋名护卫在大小姐周遭。至于另一半,则由大将军亲自带入关内投效文祁。”
说到此处,白先生苦笑一声:“文祁生性多疑,在关内那一支西铁卫中安插了许多眼线,大将军便下令,关外的西铁卫非到绝境,绝不可主动联系关内,只能接收关内传来的消息,以此留作后手。此次若非为了给你们主公送信,老夫亦不会动用西铁卫暗桩传信入关。”
冯闰年明悟,孙大将军这等布置倒是在他死后给主公留下了一份助力。
可他思绪飞转,猛然察觉出不妥之处。
“且慢!照先生所言,大将军既已死,那关内那一半西铁卫,眼下究竟归何人节制统领?甚至……会不会早已倒戈投了文祁?”
白先生摆了摆手,神色笃定甚是放心模样。
“绝无可能!眼下统领三州西铁卫的,乃是大将军最信得过之人,断不会出半分差池。”
冯闰年心头稍定,随口追问道:“此人是谁?”
“大凉军师韩章。”
“什么?!”
这一声惊呼破音,向来稳重的冯闰年,极为少见的露出震惊之色,面对十万大军也没有如此失态。
他想过会是孙禹某位亲信,做梦也想不到,西铁卫居然是那个诡计多端的大凉军师韩章!
自己与他在中原博弈数次,皆未得全功,彼此间称得上是不死不休的宿敌。
“白先生……你、你莫非不知他是何人?韩章此人阴鸷狠戾,视人命如草芥!
他在文祁帐下出谋划策,双手沾满百姓鲜血!这等恶徒......这关乎天下生死的密信,竟然是递到了他的案头?!”
白先生斜着眼瞅着冯闰年这副失态的模样,语气带着调侃。
“怎么?你与韩章有纠葛?想来也是,韩章投效文祁隐忍多年,无非是为了暗中掩护大将军,你与他交上手也是正常之事。”
冯闰年正色道:“白先生!此乃两军对垒,天下倾覆之大事,容不得半点儿戏!你凭何断定那韩章会助我们?他若将西夷举兵之事呈报文祁,我等谋划便付诸东流了!”
白先生脸上笑意敛去,眼神变得复杂莫名起来。
“冯先生,你若信得过老夫,这次便该信他这一回。”
关楼上寂静下来,冯闰年盯着眼前之人,唯有沉重呼吸声。
忽然间,冯闰年脑海中数道纷乱的疑惑明悟贯通。
这位白叔行事作风怪异,在阿悉娜面前温和慈祥,在下属昔日边军士兵面前痞里痞气,对待西夷四国手段酷烈决绝,为了保全青鹄国可以毫无顾忌地劫掠屠杀周边部族,偏偏对死去孙禹忠心耿耿。
这种视规矩如无物、为达目的不顾他人的狠辣决绝,何其眼熟!与那韩章之冷漠极为相似!
冯闰年仔细瞧着白叔苍老坚毅眼眸,五官轮廓竟与韩章有些近似,一个荒诞念头在冯闰年心底浮现。
他退后半步,试探着问道:“白先生……你与韩章,究竟是何干系?”
白先生咧嘴一笑,说道:“阿悉娜称我白叔,但我何曾说过自己姓白的?老夫名为韩白。”
韩白!韩章之父!
关楼之上冯闰年身影微微晃动,韩家父子,一内一外,一人在关内潜于文祁身边,一人在西夷替孙禹护住大小姐。
冯闰年心中之惑已解,但心里反而愈发沉重。
韩章造下杀孽太重,流民、死伤将士、各大世家等等,可以说天下之人皆恨他!即便此番韩章当真倒戈相助,这等毒士也绝难为世人所容,楚王胸怀仁恕,亦断无可能接纳他。
韩白似乎看出了他内心所想,叹了口气道:“老夫在西夷杀人,心中从无半分愧疚。但那小崽子在关内犯下罪孽,是他自己的选的路,我昔日便劝说过,早就预料到会入今日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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