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暗流噬影,咫尺冰封 (第1/2页)
秋雨连绵三日,未曾歇止。
临江别院被烟雨裹成一片朦胧孤岛,青山隐雾,江水吞声,将俗世的刀光剑影尽数隔在堤岸之外。
院内岁月静缓,无争无扰。
苏知沅的日子依旧过得清淡刻板。
晨起煮茶,午后翻书,雨落之时便立在廊下看池中雨落碎荷。旧伤被阴雨浸得隐隐作痛,她从不对人言说,只在疼得厉害时,静静靠着廊柱闭目片刻,眉眼清淡,无半分凄苦,亦无半分波澜。
晚翠每每看着都心头酸涩。
自家小姐像是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爱恨嗔痴,都随着苏家满门尸骨埋进了过往。如今活着,只剩一副清冷躯壳,淡然观世,冷暖不侵。
而西院的谢晏辞,依旧守着最远的分寸,做着最周全的守护。
三日秋雨,他未曾再踏入东院半步。
却日日晨昏两度,亲自绕遍整座别院围墙,查岗布防,核对暗卫值守名录。江风冷雨打湿他的衣发,他从不在意,目光次次落向东院紧闭的窗棂,沉沉缱绻,又次次克制收回。
他怕惊扰她,怕自己分毫靠近,都会让本就疏离的她,愈发戒备逃离。
朝堂的加急密信一封封送入西院,堆叠案头。
前丞相联合朝臣的弹劾奏折已然送入宫内,字字直指他徇私藏罪、罔顾国法,甚至暗中捏造证据,污蔑苏家当年通敌叛国属实,是他一时糊涂包庇逆余。
京中流言沸反盈天,肃亲王权位岌岌可危。
心腹幕僚数次飞鸽传书,劝他即刻送走苏知沅,暂避风口,或是暂时妥协,交出些许证据自证清白,稳住朝堂根基。
西院书房烛火昼夜不熄,映着男人挺拔却孤寂的身影。
谢晏辞看着满纸危言,指尖寒凉,眼底只有一片森冷执拗。
他提笔回信,墨色沉凝,字字决绝。
——宁弃权位,不负其人。
权柄仕途,半生功业,于如今的他而言,皆是身外浮尘。
当年他为权柄,舍弃真心,葬送苏家,错毁一生。如今若再为名利舍弃她一次,他这一生赎罪,便再无半分意义。
暗卫垂首立在一旁,低声禀报着查到的隐秘,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王爷,属下顺着当年苏家旧案细查,发现前丞相一众老臣的资金往来异常,背后牵扯一股隐匿江湖的暗部势力,并非朝堂派系。”
谢晏辞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
墨珠滴落,晕开纸间字迹。
“继续说。”他声线极沉,裹挟着风雨欲来的寒意。
“当年苏家执掌边关布防密图,手握边境重兵机要。苏家覆灭看似是朝堂党争构陷,实则是那股暗部想要夺走边关密权,借朝堂之手屠尽苏家,抹去痕迹。”暗卫沉声续道,“这几日,江边频繁出现陌生舟船,不靠岸、不渡江,终日在迷雾里徘徊,属下试探过,身手诡秘,绝非普通江湖人。”
真正的杀机,从来不止朝堂弹劾。
朝堂之人要的是他的权位,可暗处那股神秘势力,要的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他们绝不容许苏家遗孤存活于世,怕苏知沅知晓当年真相,怕她手中或许留存的苏家秘辛,终有一日倾覆他们蛰伏多年的布局。
临江别院看似避世安稳,实则早已被暗流层层围困。
风雨无声,杀机潜行。
谢晏辞心口骤然收紧,一股刺骨寒意漫遍四肢百骸。
他从前只以为是朝堂纷争、旧党报复,却从未想过,苏家灭门的背后,藏着如此滔天隐秘。
他当年一纸文书,亲手推了苏家入深渊,竟是帮着暗处贼人,葬送了忠良满门。
滔天悔恨瞬间席卷神魂,压得他几乎窒息。
多年来的愧疚骤然翻倍,血肉翻涌,痛不欲生。
他以为自己这些年的煎熬已是极致,此刻才知,他罪孽的深重,远胜自己所想百倍千倍。
“增派双倍暗卫,布下天罗阵。”谢晏辞声音沙哑刺骨,眼底是近乎疯狂的偏执,“封锁江面,但凡可疑舟船,无需禀报,直接截杀。死守别院,寸步不让。”
“属下遵命!”
暗卫退去,书房重归死寂。
窗外雨势潺潺,隔着一方荷塘,东院安静得如同无人之地。
谢晏辞抬眸望去,烟雨朦胧,看不清廊下那人的身影,却仿佛能看见她清冷淡漠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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