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审讯室外的盲区 (第2/2页)
脚步声迅速远去。
铁床上,原本陷入昏迷的陆演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抹掉嘴角的血迹,坐起身,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鲜血顺着针孔冒出一颗圆滚滚的血珠,他没有理会,只是转动脖颈,听着体内骨骼发出的细微脆响。
方才的代偿机制对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荷,但虚空银幕给予的反馈,正源源不断地修补着撕裂的肌纤维。
陆演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走到窗前,隔着加装了钢筋的毛玻璃看向外面的走廊。
走廊尽头,浓重的黑雾正从重刑关押室的破洞中涌出。黑雾中裹挟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腐烂的土腥气。
一道扭曲的人影在雾气中站起。
那已经不能被称为王翠兰。
原本干瘪瘦小的妇人身躯此刻膨胀到了两米多高,身上的麻布囚服被撑得粉碎,皮下钻出数不清的骨刺。她的头颅向后仰折成九十度,原本的面孔被一张由无数灰白牙齿拼凑而成的巨大裂口所取代。
“吼——!”
裂口中喷吐出灰白色的黏液,落在水泥地面上,立刻腐蚀出拳头大小的深坑,白烟直冒。
两名巡夜员举着重型防暴盾牌顶在最前排,蒸汽喷射装置启动,盾牌底部喷出高压气流,死死抵住扑来的怪物。
韩蒙的身影在红光中闪过。
他的速度极快,皮靴踩碎地上的石膏板,整个人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滑向怪物的侧翼。手中的符文配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青芒,精准地斩在怪物左侧关节的骨刺接缝处。
火星迸射。
配刀切断了三根灰白色的骨刺,黑色的黏血喷溅在韩蒙的风衣上,腐蚀出点点白斑。
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胸腔处裂开数道口子,探出四条由内脏纠缠而成的触手,狠狠抽向韩蒙的胸口。
韩蒙后撤半步,左手的听诊器铜管猛地甩出,缠住其中一条触手,借力一扯,右手的短刀顺势下插,直接贯穿了触手的根部,将它钉死在水泥墙面上。
“压制它的下肢!”韩蒙厉声喝道,“用冻结弹!”
身后的巡夜员迅速装填弹药,三柄重弩对准怪物的下肢扣动扳机。
特制的炼金冻结弹在怪物腿部炸开,白色的寒霜顺着它的皮肤迅速蔓延,将灰白色的骨刺和肌肉组织冻成硬块。
怪物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局势得到控制的刹那,怪物的腹部突然剧烈鼓胀起来。
它腹部的皮肤变得薄如蝉翼,隐约透出内脏中跳动的一团暗紫色光芒。
“退后!”韩蒙脸色一变,机械义眼剧烈收缩,“它在过载核心!”
门缝后,陆演冷冷注视着战场。
虚空银幕在识海中浮现出怪物的各项能量读数:
目标:异化体(王翠兰)
状态:核心畸变,即将发生自爆式能量释放
危险等级:极高
建议方案:切断脊椎第三节神经节,或引导能量偏转
如果哨所被炸毁,作为重嫌疑犯的他绝对活不过接下来的清洗。
巡夜司对失控区域的处理方式只有一个:封锁、注水银、焚烧。
必须出手。
但不能以正常的方式出手,他现在是个胸腔空无一物的民夫,任何超出常理的战斗力都会被韩蒙当场判定为高阶异化者。
他必须继续演。
演一个凭借矿工本能和求生欲望拼死一搏的受害者。
陆演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医疗室内用来固定病床的一根拆卸式铁制杠杆。
他双手发力,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依靠骨骼代偿带来的爆发力,生生将那根锈迹斑斑的实心铁杠从床尾拆了下来。
铁杠长约一米二,重达三十余斤。
陆演一把推开医疗室的铁门。
守在门口的两名巡夜员猝不及防,回头怒喝:“回去!你想找死吗?!”
陆演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们,整个人如同受惊的野兽一般,低着头,拖着沉重的铁杠径直冲向走廊中央。
他的步伐踉跄,呼吸粗重,甚至在踩到地上的血水时滑了一下,险些跌倒。
这完全符合一个被恐惧逼到极限的普通人的反应。
走廊中央,韩蒙正挥刀斩断缠在手臂上的碎肉,余光瞥见冲出来的陆演,瞳孔骤缩:“退回去!蠢货!”
此时,怪物的腹部已经膨胀到了极限,紫色的光芒刺穿皮肉,毁灭性的能量即将爆发。
巡夜员们纷纷举盾卧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演冲到了怪物的正后方。
他没有使用任何武技,也没有调动任何能量波动,只是像矿井下面对坍塌的矿工一样,将全身的重量压在铁杠上,用尽全力将铁杠从怪物仰折的脖颈后方、那处骨刺稀疏的第三脊椎接缝处狠狠凿了进去!
噗嗤!
实心铁杠硬生生砸碎了脆弱的颈椎骨,刺入神经中枢。
怪物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膨胀的腹部猛地一缩,体内紊乱的紫色光芒失去了神经引导,在体内乱窜,顺着铁杠的缝隙化作一道炽热的气流喷涌而出,将天花板烧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自爆被强行中止了。
韩蒙抓住这瞬息的战机,身形暴起,手中的符文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斩而过!
青光闪烁。
怪物的头颅冲天而起,落在地上滚了几圈,灰白色的牙齿彻底碎裂,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无头的腔子里喷涌而出。
巨大的尸体晃动了两下,轰然倒地。
走廊内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
应急灯的红光依然在闪烁,将满地的残骸照得忽明忽暗。
陆演依然保持着双手握持铁杠的姿势,整个人半跪在怪物的尸体旁,浑身被黑血溅透。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似乎脱力到了极点,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队长……”副手从盾牌后爬起来,灰头土脸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几名巡夜员端着蒸汽短铳围了上来,枪口下意识地对准了跪在地上的陆演。
韩蒙甩去刀身上的污血,将配刀收入鞘中。
他迈过地上的碎石,走到陆演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那根实心铁杠深深没入怪物的后颈,角度极为刁钻,正好破坏了畸变体的能量传导中枢。
“你怎么知道打那里?”韩蒙的声音沙哑。
陆演缓缓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神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与涣散:
“矿……矿上的掘进机卡死的时候,我爹就是拿铁钎砸那个位置的轴承……长官,我不想死……”
声音微弱,带着矿区底层特有的粗鄙比喻。
韩蒙沉默地看着他。
机械义眼扫描过陆演全身,肌肉纤维多处撕裂,体内器官衰竭严重,完全是一个普通人类在肾上腺素狂飙后脱力的状态。
没有隐藏的蚀能,没有异化核心的共鸣。
纯粹的运气,加上矿工对机械受力点的原始本能。
韩蒙伸出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抓着陆演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站直了。”
韩蒙对身后的副手挥了挥手:“叫医疗队过来,给他注射二级修复剂。清理现场,把王翠兰的残骸送去封存。”
副手有些迟疑:“队长,那他的审讯……”
“审讯结束了。”韩蒙转过身,冷冷说道,“第七工区的坍塌事故是器质性污染爆发,陆家父子是被波及的平民。写报告吧,把他的名字从净化名单上划掉。”
“是!”副手立正应道。
两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快步跑来,将脱力的陆演抬上担架。
冰凉的修复药剂顺着针头推入手臂静脉,带来一阵微弱的刺痛感。
陆演躺在担架上,闭上双眼。
在他的识海深处,那座巨大的虚空银幕再次亮起,耀眼的金色字迹在黑暗中浮现:
【即兴演出评级:S级】
【极限控场,完美洗白嫌疑身份】
【观众情绪收割:极度震撼】
【获得剧本点数:300点】
【解锁被动特质:伪装律动(可自主隐匿生物核心体征)】
担架穿过昏暗的走廊,向着哨所深处的安全医疗区抬去。
陆演感受着体内药剂的流动,嘴角在阴影中微微扯平。
在这片被黑夜与灾厄笼罩的界域里,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