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主脉 (第1/2页)
到天亮,他们走进了那片光里。
进光之前,陆沉让所有人做了一件事:把净化针剂倒在手心和鞋底,抹匀,晾干;再把身上所有没盖住的地方,用布条裹上。十一个人蹲在菌毯边缘做这件事,做得比出城前任何一次都认真。沈六把自己鞋底的土磕了三下才穿上,磕完还看了一眼陆沉,陆沉点了下头。
光没有温度,却把一切都照成了白的——废墟是白的,脚下的菌毯是白的,连人手上的汗毛都泛着一层灰白。天在这片光底下显得很脏,像一块没洗净的布挂在头顶上。
老聂先吐了。
他不是被吓吐的。他一脚踏进菌毯的边缘,脚下那层软东西往前一滑,像踩在一条活物的皮上,膝盖一软,胃里翻上来。他扶着铁钎吐了两口,抹了嘴,硬着头皮跟上。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地。“他嗓子发哑。
“我也没见过。“陆沉道。
他说的是真话。前世他也只走到过母巢的主脉外围,隔着两千步看了半刻钟,然后就死了。真正踏进来,这是头一回。
脚下的菌毯漫出去,漫到看不清的地方。
数平方公里,一望无际,全被那种灰白的东西铺住了。毯面不硬,踩一脚陷半寸,抬脚时能听见极轻的“啵“一声,像踩破了什么细小的口子。毯上生着密密的绒毛,有风的时候,绒毛整片整片地倒,倒的方向永远一致,全都朝着城东深处。
“沉哥,“赵磊把两团蜡往耳朵里又塞深了半分,“我耳朵里的东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同一个调上。不吵,就是不走。“
“它不吵。“陆沉道,“它在盯。“
再往前,地势开始变了。
菌毯不再是平的,鼓起来一个个穹丘,小的像坟包,大的有一层楼高。穹丘与穹丘之间,是成排成垄的“沟“,沟里流着不快的液体,绿中带白,走一层薄薄的浆。垄上排着一样东西,一排挨一排,间距整齐得像谁拿绳子量过。
孵化囊。
半透明的,一人多高,一枚一枚立在垄上,囊壁里有东西蜷着,头发、手、脸——都有。有的在动,动的时候囊壁跟着一起鼓,鼓出来的形状,像一个人蜷着睡觉时呼吸的样子。
许大军站在原地,脚下像粘住了。
“这些是……“
“人。“陆沉说,“喂进去的。“
管粮的那个蹲在垄边咳了一路,最后把干粮袋解下来扔在地上,没再动过手。
孙强把刀往地上一拄,站了很久,才闷声问:“沉哥,这些,还有救没有?“
“喂进去的,没有。“陆沉道,“没喂完的,也许有。“
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垄上那几十枚囊里,有几枚鼓动的节律比别的快,囊壁上的纹路也浅一线——那几枚还没喂满,里头的形状还看得出人样。
他把那几枚的位置记进解析图,标了一笔。这一笔不是给现在用的,是给回头用的。
陆沉没有停。真·解析铺开,把这片地形一寸一寸扫进意识里。
【目标:母巢主脉·地表结构(区域核心·外延层)】
【结构图:菌毯层(养分回流)→穹丘群(孵化温床)→囊垄(繁育阵列)→主干(垂直井·联系地下一层)】
【阶位:外围守卫·精英级;孵化囊·未成熟体;主干·未知】
【弱点:繁育阵列依赖主干供能;主干一断,垄上所有囊将在四十八息内失活】
【备注:前哨是它的门牙。这里,是它的牙床。】
陆沉把这条备注看了两遍。
前哨那个中枢,结构只有四个舱。这里,光地表一层,就有四个环;每一个环,又分成几十个区;区与区之间,用回流的菌脉连着,菌脉的走向藏在地毯底下,像一张铺在几平方公里上的网。
前哨的复杂程度,是十;这里的复杂程度,是一百多。
十几个量级。
“沉哥,“赵磊的声音贴着耳朵过来,“来了。“
守卫从穹丘背后转出来。
一队,三只,两米高,白甲,四足,前足上长着骨刃,走的时候抬腿落腿的节律完全一致,落地的间隔都是同一下。它们沿着垄沟巡行,走到头,转个直角,走回来。
再远一点,又是一队。再远,还有一队。
整片菌毯上,这样的巡队起码有二十来支。它们不交错、不抢道、不相撞,每一队都有自己的圈,圈与圈之间卡得严丝合缝——那不是巡逻,那是布防。
“全在动,“孙强握刀的手背上青筋起着,“可它们没乱过一步。“
“它们是按图纸走的。“陆沉道,“有指挥节点。“
赵磊耳廓一颤,忽然抬手往前一指:“第三队,中间那只——它背上那根骨刺比另两只长半寸,别的队走到头会停一下,就它那队不停,是它带着走的。“
“标住它。“
“标住了。“
陆沉把赵磊标的那条线接进解析,跟地表结构图一叠,队形和圈层的接缝处,立刻浮出一条比别处薄一线的缝——那是巡队换位时的空当,三十七息一次,持续两息。
两息。
他把这个数字记下了。
就在这时候,那东西的“看“,压了下来。
不是低语。低语是从耳朵往里钻的,这个不是。这个是从头顶往下压的——像有人在极高的地方,伸出一只极大的手掌,劈头盖脸按下来,把整颗脑袋按在掌心里,慢慢地收紧。
十一个人,同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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