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裂 (第2/2页)
林晚不知何时已上了塔基。她没喊人,只是把双手按在那圈阵纹上,左腕小痣亮起月白的光。反相的频率一层层铺开,先替全城守兵压住母巢低语的余波,又顺着屏蔽塔往城外探。
探到一半,她整个人一震。
那道频,她认得。
不是母巢的。比母巢的干净,比母巢的冷——是陆沉。隔着几十里夜色,他的频率像一根极细的线,顺着两人之间那枚共鸣棱晶,笔直地撞进她神识里。
棱晶是出征那夜她亲手给他的,用的是她自己左腕的频率。她说,这样你在外头,就还连着城。此刻那枚棱晶在他胸口震了一下,她的心跳也跟着漏了半拍。
“晚。“他只说了一个字。
林晚的眼眶一热,声音却稳:“城在,我们守得住。你那边——“
“我在剁它的根。“那头的声音平得像在交代一件小事,“你只做一件事:把反相压到最低,别去碰那条调度线。等我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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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里外,母巢主脉外沿。
陆沉立在菌毯的裂口上,一手探下去,按在母巢一条暴起的根脉上。那条根脉粗得像百年老树的躯干,皮下有光在流——就在刚才,那光还流得整整齐齐,此刻却乱成了一团团麻线。
他把掌心贴紧,【母巢共鸣】开到二重。
第一重,是“同频“——他把自己骗成母巢的一部分,让那条根脉认他。第二重,是“借用“——借一段主脉级频率,握在自己手里。
然后,他抓着那根根脉,顺着它一路往上“摸“。摸过城郊,摸过邻镇,摸过那条直通沉渊城下的调度线——找到潮头那具尸将的统御权,找到母巢喂给它、让它驱使万潮的“那根线“。
陆沉没有去杀那具尸将。
他只是攥住那根线,往回一拽,然后——反相。
【二重共鸣·逆调:主脉调度线·局域切断】
【作用:区域暴动潮头丧失统御权;残潮指令链断裂;伪星耀尸将领域崩解】
【备注:它用线牵着万潮。那本座就把线,从它自己手里抽掉。】
几十里外,沉渊城下。
潮头那片灰,忽然散了一瞬。
没有命令,没有号角,前排填线的行尸没了后头的推动,齐齐顿住;中段列阵的守卫失去了统一节奏,队形像被风掀开的帘子;两翼的孵化体愣愣地掐了一把,竟掉头往回爬。
“散了!“赵磊吼出声,“它们的统御断了!就现在——“
孙强没等第二句。
“杀!“他一步跨下墙垛,厚背刀抡出一道弧,铂金阶的力道劈开最前排的行尸,绿液溅了他满甲。他身后,战斗组如一把楔子砸进散了架的潮里。
铁彪率狼牙旧部从侧翼兜上,狼牙棒扫开一片空地;二栓在箭塔上专挑那些还想重新列阵的守卫,一箭一只,箭箭穿脊晶;王胖子的塔盾撞开缺口,把乱撞的孵化体一只只钉在盾沿上。
那具伪星耀级的尸将终于露了面。它从潮里挤出来,比寻常守卫高两头,甲壳上的苍白纹路一闪一闪——方才还亮着,此刻却像得了病的灯,忽明忽暗。它张嘴想喊什么,没有声音,只有一股频率从腔子里往外挤,挤得七零八落。
“它想喊'回来'。“林晚立在塔基上,额头见汗,声音却清,“喊不出来。它那根线,不在它手里了。“
“那就别让它喊了!“孙强一声暴喝。
刀、箭、盾,同一瞬压上去。赵磊的匕首先点瞎它颈侧那簇脊晶,王胖子的塔盾把它半个身子撞翻,孙强的厚背刀自甲缝劈入,一路到底。
尸将栽在潮里,两只手还在地上抓——抓那根已经不存在的线。
它连一声完整的嘶嚎,都没能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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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退了。
不是溃,是“散“——断了统御的残潮,像没头的虫群,四面八方各自爬回去,爬得比来时还快。城下的灰一寸寸褪去,露出湿冷的地面,和满地的碎甲碎晶。
东墙的方向,亮着灯。
一盏,两盏,连成一片。那是沉渊在慢慢松气、慢慢活过来的模样。
几十里外,母巢主脉外沿,陆沉把手从那条根脉上收回来。掌心发麻,一指宽的皮肉被母巢的反噬烫得翻卷,他浑不在意,只把黑曜匕首在菌毯上擦了擦。
星耀阶的感知铺开,越过废墟与夜色,稳稳落在西边那片灯火上。
他看了很久。
前世他也站过“王“的位置——一个破据点里二十来号人的“队长“。那一次,母巢同样甩过这样的鞭子。他一个人守一条街,守到天亮,守到手底下的人死光了,守到墙塌了,守到他自己也没能走出那条街。
那一夜,他只记住四个字:守不住城。
这一世,同一根鞭子甩下来,他人在几十里外,一根手指都没能摁在沉渊的墙上——
城,还是守住了。
林晚守住了频率,孙强守住了墙,王胖子守住了缺口,赵磊守住了那双耳朵,苏清雪守住了侧翼,老王守住了塔。六个人,六个方位,把一座城守成了一块铁。
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一世真正立起来的,不是“星耀“这个阶位。
是一堵能自己站着说话的墙。
“沉哥。“棱晶那头,林晚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潮退之后的喘,“城没事。你那边呢?“
陆沉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道翻卷的口子,笑了。
“我刚拆了它一根筋。“他把手攥紧,抬头望向井底那片幽暗。0.7Hz的脉搏在黑暗里跳着,比方才更慢、更沉,像一头被彻底弄醒的兽,正慢慢从梦里坐起来。
“晚,“他说,“它疼了。疼了,就要咬人。“
“接下来这几步,你们一个都别跟来。“
(第07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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