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 如果前世宫变萧怀瑾活下来3 (第1/2页)
昏黄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将内寝里两道靠在一起的身影斜斜拉扯在明黄色的床帐上。
少年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父皇那句话他明明期待了很久,如今却未曾带来丝毫笃定的欢喜,反而化作了一阵荒谬的眩晕与无措。
他不信。
或者说,在漫长的岁月里,在一次次望向父亲背影却只能咽下泪水的孤寂里,他早已经学会了不去奢求。
在演武场滚下马背的时候,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在淮南被冰冷的冬雨淋湿时,他以为是自己太无用。在东宫被铁链紧锁、吃着发霉的陈米时,他终于在无数个夜里给了自己答案。
父皇从未喜欢过自己。
可为什么……
为什么当他满身鲜血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时候,父皇却要亲手打碎他所有赖以自保的防备,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萧怀瑾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般,指尖在被子底下不安地蜷缩着,眼神里透出一抹近乎哀求的迷茫。
他怕这只是一场梦,更怕这不过是父皇施舍的、随时都会收回去的虚妄怜悯。
萧凛又何尝看不穿儿子心底那层脆弱的防备?
他轻轻拉过萧怀瑾的手合拢在自己的掌心。
“你方才那副眼神,是觉得朕在诓你,是不是?”
萧凛眼角泛着微红,自嘲般扯了扯唇角:
“朕知道你不信。换作朕自己,若有人这般待朕十八年,朕也不会信。”
萧凛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你是朕和你母后期待了许久的孩子。”萧凛将眼底翻涌的泪水压下,眼角却带着抹不掉的红,“可你生下来那一日,她走了。朕……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朕怕见你,怕靠近你,可朕……并没有真的弃了你。”
萧怀瑾的瞳孔微微缩紧,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你半岁那年,在摇篮里朝朕伸出手要抱,朕转身走了,可当夜朕一个人在养心殿枯坐到了天明;你一岁生辰,也是皇后的忌日,朕不能大办,只能在三更天悄悄翻进东宫,借着烛火摸一摸你的脸;送到东宫的每一匹锦缎、每一件御用之物,甚至连太傅给你挑的开蒙书册,都是朕在灯下一页一页亲自翻阅过,才敢借着内务府的名义拨过去。还有你幼时发高热那半个月……朕曾去看过你。”
少年怔怔地听着,呼吸渐渐凝滞。
他想起来了。
那次他年纪尚小,烧得神志不清,半梦半醒间,分明看到了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原来……那不是错觉。
原来那并不是神佛怜悯降下的幻象。
那个人,当真是他的父皇!
萧怀瑾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至于这一次……”
萧凛的声音带着哽咽:
“是朕没有信你,是朕糊涂了……”
萧凛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身躯剧烈发颤:
“朕本该去安排人保护你,却让你受了那么多的冻,受了那么多的饿……是朕太懦弱!是朕的自以为是让你吃了那么多的苦!”
“怀瑾……”
萧凛睁开眼,指腹轻轻地拂过萧怀瑾眼角干涸的泪痕:
“对不起。是朕不好……是朕对不住你和你母后。”
寝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萧怀瑾呆呆地靠在软枕上。
原来父亲从来没有厌弃过他。
少年吸了吸通红的鼻尖,唇瓣紧紧抿起,眼底浮现出一丝委屈与气恼。
父皇曾经那么多次,在深夜里悄悄走进东宫看他。
可他怎么就睡得那么死呢?
为什么每一次都不知道?好不容易察觉到一次,还被自己当成了高热的幻象!
看着萧怀瑾眼睫微颤、咬着下唇有些生闷气的孩子气模样,萧凛心尖一软。
这孩子在他面前总是像个没有温度的臣子,端正恭顺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何曾露出过这般鲜活的神色?
萧凛眼角含着未干的泪痕,唇角却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他抬手在萧怀瑾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温声道:“好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抢回一条命,再折腾下去,今夜怕是要合不上眼了。”
话音未落,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骤然自软被下方响了起来。
萧怀瑾整个人僵住,脸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连耳根都透出一层绯色。少年有些难堪地别过头去,眼睛四下乱瞟,恨不得把整张脸全埋进松软的引枕里。
萧凛挑了挑眉,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没有戳破少年的窘迫,只是扬声朝着门外唤道:“刘安,把温着的粥端进来。”
刘安将托盘搁在小几上,躬身正要伺候,萧凛却抬了抬手示意他退下。
天子亲自端起瓷盅,拿起调羹在碗沿上轻轻撇去一层热气,舀起一勺递到了萧怀瑾嘴边。
萧怀瑾看着递到嘴边的调羹,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双手想要去接碗:“父皇……儿臣自己来便好,怎好劳烦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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