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入定 (第1/2页)
林黛玉沉浸在那片混沌里。
说混沌也不对。
她觉得自己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水托着她,风推着她,天地间的一切都变得很轻,连呼吸都不需要用力。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坐着还是躺着,院里的风声、人声、金刚偶尔打的响鼻,全都隔了一层纱,模模糊糊的,又格外清亮。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吹得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林黛玉还坐在那把竹椅上,脊背挺得笔直,两手结印搁在膝上。
薛蟠拍拍手,见她没反应,回头问道。
“她这是不是睡着了?”
赵彻摇头:“不像。”
“怎么不像?你看她这样子,跟睡着了有什么分别?”
赵彻仔细看了看林黛玉的脸色,道:“睡着了的人,脸上是松的。她脸上那口气提着呢,你仔细看她的眼珠子,还在底下动。”
薛蟠又凑过去看了一眼,果然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微微滚动。
沈其远坐在竹椅上,抚着胡须,目光落在林黛玉身上,缓缓道:“倒像是入定。”
“入定?”薛蟠挠了挠头,“什么叫入定?”
沈其远道:“《坐忘论》有云,心不见心,无物可忘,是为入定。说得明白些,便是将心神收拢在一处,不散不乱,外头的动静听不见了,心里的杂念也停下来了。你说她睡着了,可她并没睡,反倒比醒着还清醒。”
薛蟠眨巴着眼:“比醒着还清醒?那她到底是在干什么?”
“在养神。”沈其远道,“这丫头心细如发,平日什么事都往心里搁,伤神太重,入定把心思收一收,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赵彻皱眉道:“该不该叫醒她?这都一炷香了。”
沈其远摆了摆手:“再等等看。”
赵彻看了看林黛玉,又看了看沈其远。
“先生,她身子弱,坐久了怕受不住。”
“受不住她会自己醒来。”沈其远端起茶盏,“入定又不是晕过去了,她若觉得不适,神意一散便醒了。你别去扰她,惊了她的神反倒不好。”
赵彻点头,退到石桌边坐下。
薛蟠也搬了张椅子坐下,贾琮逗着金刚玩,四个人就这么安静等着。
日头慢慢爬到正中。
沈其远放下手里的书,喊了一声:“摆饭。”
不多时,饭菜端上来了。
今日的饭菜比平日薄了一层。
胭脂米就一碗,搁在沈其远面前。
剩下的全是白粳米饭,三小只一人一碗。
赵彻端起碗吃了一口饭,嚼了两下,眉头皱了起来。
这米搁在寻常百姓家也不算差,可他是忠顺王府的世子,打小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荣国府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端出这种饭来。
他又吃了两口,实在难以下咽,于是放下筷子,转头看向贾琮。
“荣国府就算赔了七成家产,也不至于吃这么差吧?”
贾琮还没开口,薛蟠倒是先把碗搁下了。
“世子你是不知道,大老爷昨晚发话了,往后荣国府里吃穿用度减一半。”
赵彻愣住:“一半?”
“对,一半。”薛蟠掰着手指头给他数,“大老爷说了,往后府里一天只开两顿饭,早饭跟晚饭,晌午那顿省了。各院的月例银子减半,丫鬟婆子留一半撵一半。柴火炭火也减了,天不冷不许点炭盆。厨房的饭菜统一做,往后每顿就那几样,想吃别的菜自个儿掏钱买,府里不贴。逢年过节才加菜,平常不许私下开小灶。厨房采买必须货比三家,哪家便宜买哪家,买贵了采买的人自个贴。”
赵彻听得目瞪口呆。
薛蟠继续道:“还有呢,往后府里车马减半,各院出门不许单独套车,顺路的一起走,不顺路的自己想办法。下人衣裳一年发两身,冬一身夏一身,破了自个补。胭脂水粉全停了,要用自己买。纸笔按月定量,写完的纸翻过来当草稿,草稿写满了攒起来当引火纸。灯油也减半,天黑之前必须把正事办了,天黑之后要看书得自个儿掏钱买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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