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三甲上! (第2/2页)
一个同考官指着卷子中后段,脸上满是惊讶。
那一题乃是:纵览《左传》全篇,通琴道者几人。
阅卷之前,几位考官私下议论过这道题,结论是出题的大学士下手太黑。
此题本就是留着让考生知难而退的,没人指望能有人答全。
可这份卷子上,工工整整,列了五个人名。
师旷、师曹、钟仪。
季札,附襄公二十九年观乐原文一大段。
晏子,附昭公二十年“一气二体三类”原文一整节。
“师旷、师曹、钟仪,能答出这三人,已算难得。”
文焕章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卷面上,“季札,晏子……”
他顿了顿。
“这两人,《左传》并未直言其通琴道。须得通读全书,观其行事,辨其言论,自己推出来。”
“而且,他的原文引用长长一段,一字未错。”
“这不是背书的功夫,这是......读书的天赋啊。”
阅卷房里,落针可闻。
能够完整答对这种题目的考生,读书的天赋已经无需用圣言帖经来证明了。
“最可怕的,不是他答出来了。”
崔云铮缓缓道,“是时间。”
“一个半时辰,别家考生连卷面都答不满,林青云以行书作答,字字清楚,最后还将这几道耗墨题尽数答完——”
“甚至,在这么紧张的时间下,他的字也写的相当不差,几乎自成一格,颇有可圈可点之处。”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周围的同考官:“诸位,即便是换作现在的你们去答,能否有把握做到此种地步?”
无人应答,众人陷入了沉默。
他们能被选为同考官,自然都是浸淫帖经数十年的老儒,但扪心自问,他们如果不是知道答案,去考今年的府试圣言帖经......
还真没把握做到林青云这个程度。
一位同考官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我记得云丰县的韩瑛,当年府试的圣言帖经也不过是甲中……那可是状元之才啊。”
“状元之才。”
文焕章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状元之才,答甲中,他答全对。”
“你们说,该定什么?”
没人说话。
不是不敢定,是都有些恍惚。
圣言帖经一科,全是死学问,答对就是答对,全对的话,没什么可说。
可不知为何,真到了落笔这一刻,几位考官的手都有点抖。
萧希贤深吸一口气,看向文焕章大学士,又看向崔云铮。
两位大人,一个缓缓点头,一个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院君提起朱笔,饱蘸朱砂,在那份试卷的等第栏上,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
甲上!
笔落。
阅卷房里安静了一息,随即不知是谁先吐出一口长气,紧接着,嗡的一声,议论声炸开了锅。
“帖经甲上,试帖诗甲上,解圣言甲上——”
“三科,三甲上!!”
“老夫没记错的话……上一科府试三甲上,是多久之前的事来着?”
“至少在下活着的这几十年,没有出过!”
萧希贤捧着那份试卷,只觉手心里那点薄薄的纸,重逾千斤。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
贡院的外的天,万里无云,晴得正好。
“文大人,崔大人。”
老院君的声音有些发颤,又有些说不出的骄傲,“劳烦二位做个见证。”
“我济川府这一科府试——”
“出了一位三甲上。”
“数百年一出的三甲上!”
........
当日傍晚,两份文书自济川府衙发出,文阵加急。
一份进京,送御前——里头附着一张誊抄得工工整整的诗稿,正是林青云的《小松》。
东去的那份,则直送最高文圣院——凡考场试帖诗作诗成精品以上者,即便非传世诗,原卷也要在最高文圣院藏典司留档。
而在那份送往京城的急报末尾,萧希贤亲笔添了一行小字:
“解圣言一科,其卷已由圣人封存,等第栏无可批注。臣萧希贤谨注:此科,圣钦甲上。”
“臣等学识浅薄,不敢多著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