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攻与守 (第2/2页)

“……”缪拉砂色的眼眸中几乎要喷出火焰：“全舰队回转！赶紧去增援毕典菲尔特提督！”
　　
　　直到这时候，缪拉和毕典菲尔特才真正明白了杨威利的计谋所在。原先也明知杨会乘他们两个舰队分开的时候加以各个击破，不过基本的思路是只要能够有所准备，以帝国联合舰队的兵力和两人的指挥才略，是足以保持不败的。
　　
　　最初是防备杨对回师赫拉克力星域的毕典菲尔特加以伏击，却传来缪拉被包围的消息；等到帝国军确认杨威利是把打击重心放在兵力较为薄弱的缪拉身上，而毕典菲尔特急急回援时，这才遭到真正的袭击。杨威利一连串虚虚实实的魔术，真正让号称名将，以及被某些著述称作“小双璧”的奈特哈尔.缪拉和弗利兹.毕典菲尔特尝尽了疲于奔命和顾此失彼的苦头。
　　
　　从时间判断，缪拉舰队距离毕典菲尔特舰队的路程，大概需要十五个小时到二十个小时的距离。以类似的兵力差距，莱茵哈特曾在亚斯提会战中用不到四个小时摧毁了自由行星同盟的整枝舰队，不过毕典菲尔特上将从统率才干上应当不是这么无能的吧？然而，当缪拉舰队回转之际，却遭到了革命预备军第三舰队和第五舰队的猛烈狙击。除掉少数环绕在缪拉舰队各个方向虚张声势的二级战舰之外，这两个舰队的主力已经绕到缪拉舰队身后，切断了通往赫拉克力星域，也就是与毕典菲尔特汇合的必经之路。于是，激战爆发，光线和飞弹以超过方才不止十倍的密度，在宇宙中穿梭，而给双方的舰列带来死亡的火光。
　　
　　缪拉本人实在是一个智勇双全的名将，在长于防守的同时，他指挥攻击的才干亦在水准之上。然而，面对的对手，却是同样以防守见长的摩顿中将。在兰提马里欧会战之中，摩顿中将曾以严密的防守击退了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帝国军瓦列提督的猛攻。再加上从提督到普通的士兵，一方对友军和整个战局的担心难免造成急躁与慌乱，而另一方却为自己总司令的奇谋再次成功而信心倍增，勇气十足。因此尽管此时双方的兵力相差接近一倍，第五舰队的摩顿中将和第三舰队的瑞克中将，确实是游刃有余地指挥着自己的部队进行艰苦卓绝而又充满希望的狙击战。包括他们两个舰队的数十万将兵，即使在自己的舰船被命中而丧生之前的一刻，往往都用胜利的憧憬来冲淡死亡的恐惧。
　　
　　“死就死吧，但是杨提督会给我们报仇的！”满身浴血的士官在因即将爆炸而高温袭人的舰桥上发出呢喃的低语。这一刻，同盟军确实出现了在长期的战争中极其少见的勇气与从容。大概也因这群祖国被宣告灭亡而继续把握着民主主义大旗的人们“原本就没有抱着平安活下去的企图，希望的只是死法是否值得”吧？只不过如果让杨知道这些士兵和军官死前的祷祝，大概他又会沉重地把这称为“职责外的道德负担”了。
　　
　　如果说，在革命预备军一方大无畏的奋战精神形成的热潮中还有不合时宜的暗流，那便是名义上的第三舰队司令，革命预备军统合作战副部长洛克维尔上将了。这个在革命预备军中感到孤寂与郁闷的男子，心疼地看着电脑上不断闪现的第三舰队被击沉的舰只，简直像守财奴看着多年搜刮的积蓄在不断流失一样。
　　
　　“这……难道不能稍稍缩短战线吗？伤亡太大了啊……”紧皱眉头的洛克维尔上将小心地问瑞克中将。
　　
　　“敌人兵力从数量上比我们多八成以上，而且又是宇宙舰队副总司令缪拉一级上将亲自率领的，所以伤亡之大也是难以避免的。如果收缩战线，与摩顿提督的舰队出现空隙而被敌人抓住，还会更加悲惨的。”忙于指挥的瑞克中将擦着额头上的汗说。
　　
　　“可是……唉，不知道杨元帅为什么……这里只留这样少的兵力，岂不是对我们两个舰队太不公平了么……”洛克维尔像是自言自语地发牢骚。
　　
　　“阁下，要各个击破帝国军，这是必须的啊。”瑞克道：“往主要战场投入尽可能多的兵力，才能加速击破毕典菲尔特舰队，然后调头支援这边么。”
　　
　　“击破毕典菲尔特舰队吗？哼……毕典菲尔特舰队是被击破了，可是我们也该被缪拉击破了。这叫什么奇迹啊……”在革命预备军中算是五名最高级军官的洛克维尔上将，继续发出小市民里面那种自私而目光狭隘的老太太才习惯的嘟囔。
　　
　　瑞克中将的脸上晃过一丝无奈和恼怒混杂的神情：“阁下……”他像一个劝说顽固而愚蠢的主顾的推销员一样解释道：“相信杨元帅很快就可以取得决定性的胜利，我们这边是完全能够顶住的！在这里狙击铁壁，大概比承受黑色枪骑兵的对攻，要稍微容易点吧。”
　　
　　听到这句解释，洛克维尔上将脸色稍微好看了些，瑞克中将又道：“再说，无论在那个战场，只要能击败帝国军，作为民主军人，这难道不是我们共同的光荣吗？阁下，您之所以放弃海尼森的舒适生活，而投身革命预备军这样的冒险事业中，并受到大家的尊敬，不正是因为这种敢于牺牲的精神吗？何必过多的计较眼前的困难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洛克维尔叹息道：“只是，现在你也知道，这个所谓的革命预备军内部……要是这点兵力拼光了，恐怕没人会再把你我当作上宾了吧？”
　　
　　瑞克中将心头一阵说不出的难受。他正准备再劝诫这位共同患难的长官，然而通信兵发出警报：“敌军向我左翼突进！”
　　
　　“第三中队，赶快向敌逆袭！”瑞克中将传令道：“巡航舰分队朝三点钟方向机动，用交叉火力狙击。中路的战斗艇赶快回收！”
　　
　　洛克维尔看着瑞克忙碌的身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把一声长叹倾吐在杯子中。
　　
　　如果说革命预备军洛克维尔上将此时的心情是郁闷和说不清的焦虑的话，那么，银河帝国军毕典菲尔特上将此刻的心情却可以用噩梦来形容。离开赫拉克力星域不到九个小时的他，被告知在三个方向上都出现了敌军。
　　
　　“原来这里才是他们的圈套啊……好罢，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用最猛烈的攻击来把三个方向的敌军逐一击破！”毕典菲尔特毫不畏惧地喊道：“全舰，转向十点钟，突进！”
　　
　　超过一万艘的黑色枪骑兵本队倾吐着死亡的火焰，如同一群嗜血的巨型黑鲨朝着距离最近的革命预备军第二舰队的阵列奔涌而去。看上去，在另外两个方向的敌舰来得及追赶和参战之前，眼前这一队数量不到自己一半的敌舰便会被他们的钢牙咬成碎片。然而就在刚刚进入飞弹射程之时，从黑色枪骑兵左翼的一片行星物质后面，杀出了数量不少的同盟军战舰。
　　
　　“就是现在！赶快进攻，千万不能给黑色枪骑兵以反击的机会呀！”杨威利坐在尤里西斯的指挥席上发令。
　　
　　“攻击！”费雪提督巧妙的舰列运作，永远都是那么富有艺术性。黑色枪骑兵的血盆大口刚刚逼近赫伍德提督率领的二舰队，便被第一舰队拦腰狠狠砍了一刀。光线和飞弹从侧翼以惊人的密度穿入黑色枪骑兵的行列，使得其中不少的舰船在第一时间便化作火团与碎片。即使是漆成黑色而标示勇猛的战舰，一旦在爆炸中化作残骸，也没有什么区别了。转眼之间，第一舰队在黑色枪骑兵的左翼形成了混战。担任空战队长的杨文理中校指挥着思巴达尼恩弹射而出，用近距离的喷射重机枪，将漆黑的帝国战舰动力部加以摧毁。
　　
　　“杨威利么……又中计了啊……”毕典菲尔特双手紧紧捏住舰桥的栏杆，身子在微微发抖：“好罢，以为毕典菲尔特是这么好欺骗的么？你不要打错了算盘！”橘发的猛将怒吼着：“传令全军，小编队调整队形，反击！全力反击！黑色枪骑兵的操典上，没有害怕这个字眼！”
　　
　　然而不管暴怒的指挥官如何脾气大发，黑色枪骑兵缺乏弹性的舰列运作，以及善攻而不善守的弱点，却被杨威利最大限度的加以了利用。在左翼被第一舰队的巨大铁锥插入之后，正面的革命预备军第二舰队，亦在赫伍德提督率领下开始展开火力，并稍稍向黑色枪骑兵的右翼迂回。同时，后方的第四舰队和第七舰队也迅速加入战斗。至此，毕典菲尔特的黑色枪骑兵本队，陷入了几个方向的交叉火力之中。
　　
　　如果换作别人，大概多半会丧失斗志而选择逃离甚至投降吧，因为一万出头的帝国战舰目前面临的是超过自己五成的敌军。如果一对一的进行正面冲突，黑色枪骑兵的胜利自然不在话下，如今却是中了计谋而陷入包围。即使有善战的士兵，也难以发挥自己的特长了。
　　
　　“真是难得的盛宴啊，让这些皇帝走狗的屁股来尝尝平民的拐棍的滋味吧！”满脸胡须的卡尔先中将在回路中高声用粗俗的语言表达着自己的兴奋。这个以善于攻击而闻名的同盟军提督，指挥他的第四舰队，发动无情而猛烈的袭击。几乎是背朝敌军的黑色枪骑兵，在来得及以一部分兵力转向应敌之时，便有大量的战舰消失在爆炸中，而剩余的又有不少因为彼此的碰撞而继续把侧翼暴露在火力之下。直到从两翼迂回反击的黑色枪骑兵形成自己的攻势，卡尔先提督才稍稍感到了压力。不过这些小规模的反冲锋，尽管保持了黑色枪骑兵的刚猛作风，却不过是一种更多倾向于精神层面的反抗而已。
　　
　　同时，平时很少引人注意的柯瓦修少将，指挥自己的舰队，稳健地展开弧线阵形，用集中火力的方式压迫和消灭帝国军。他甚至带着游戏的心态，命令部下，对于企图形成队型反冲锋的敌舰予以消灭和击破，而对仓惶躲避的则仅仅予以压迫。利用这种战术，柯瓦修少将尽管没有对帝国军舰只造成卡尔先提督那么大的杀伤，却使得他面对的这一部分黑色枪骑兵队列越来越趋向混乱和崩溃，而整个毕典菲尔特舰队的阵型也被拥挤得不成样子了。
　　
　　不过弗利兹.由谢夫.毕典菲尔特毕竟是现今宇宙中屈指可数的名将。顽强和刚勇的性格更不允许他在哪怕最艰难的困境下放弃。就在革命预备军四面镰刀般的火力砍伐下，他居然成功地集结了一队战舰，并编成纺锤阵的队列，朝第一舰队发动了反冲锋。
　　
　　陡然密集的飞弹与光束，霎时间在杨威利本队的阵面打出了无数的龟裂。尤里西斯上的杨不禁发出轻轻的咋舌：
　　
　　“不愧是攻击力宇宙第一的黑色枪骑兵啊……”
　　
　　“只不过是有勇无谋的莽夫罢了。”身旁的杨威力少校不以为然地说。
　　
　　黑发的元帅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很快下达命令：“全舰，展开阵形，一点集中，对准敌舰列攻击！”
　　
　　片刻之后，数千艘战舰的火力密集地倾泻到毕典菲尔特的纺锤阵前部，而灼烧出巨大的缺口。黑色枪骑兵的突进速度放慢了，革命预备军第一舰队的部分快速舰艇乘机对纺锤阵形的侧翼发动了突袭。
　　
　　“我军阵形面临崩溃！”格雷布纳中将哀鸣道。
　　
　　“崩溃就崩溃吧！”橘色头发的帝国名将狠狠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栏杆：“传令，全舰队解散，以小队为单位，就地向敌舰全线逆袭！”
　　
　　伴随帝国上将的咆哮，黑色的巨大纺锤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飞梭，朝着仿佛幕布似的革命预备军阵列刺去。转眼间，原本舰队与舰队的交锋，变成了舰只与舰只的搏斗。整体而言，保持着队形完整的同盟军战舰，比各自为战的黑色枪骑兵占据一定优势，但后者出色的战斗技能和勇猛的作风也使得前者付出了不少代价。原先还比较分明的战线，如今完全成了一团乱麻。
　　
　　“阁下，确认敌军总旗舰尤里西斯！”
　　
　　“杨——威——利——！”毕典菲尔特眼睛中喷出的怒火，似乎可以把屏幕烧穿一个窟窿：“王虎舰，突进！我要和杨威利一决雌雄！”
　　
　　“可是阁下，如果向尤里西斯突进，会遭到左右敌舰的集中袭击，那样的话……”格雷布纳小心地说。
　　
　　“你是说我不是杨威利的对手吗！”毕典菲尔特似乎要把怒火发泄道参谋长的身上：“还是你认为，可以对杨威利放任不管，等待他慢慢蚕食我们的舰队呢！”
　　
　　“上将阁下。”一个冷峻的声音传来。
　　
　　愤怒中的帝国提督转过身，他的族弟奥特加.由谢夫.毕典菲尔特，穿着装甲防护服站在十步之外，左手提着军刀，右手拎着镭射枪。
　　
　　“让下官去吧。去突袭杨威利的旗舰，取下他的人头。这样，帝国军就可以获得胜利了。”
　　
　　似乎冷静下来的弗利兹.由谢夫.毕典菲尔特上将看着与自己血脉相同的这个年轻的武士。后者眼睛里没有一丝畏惧，却充满着兴奋与自信：“让我去吧，上将阁下。”他再一次重复。
　　
　　“你要多少兵力？”毕典菲尔特上将问道。
　　
　　“带上我亲自训练的‘黑甲圣骑士’中队，再给我一个大队的装甲掷弹兵。”奥特加上尉道：“敌人旗舰上的人员想来不会超过一千人。这样的兵力足够了。”
　　
　　“你准备如何接近敌舰？”上将继续发问。
　　
　　“可以伪装成被击伤的工作舰。当然也有一定危险性，不过是最好的办法了。”奥特加道。
　　
　　“好，去吧。”毕典菲尔特上将站起来：“多加小心。”
　　
　　奥特加.由谢夫.毕典菲尔特上尉举手行了个军礼，然后坚定地转身朝过道走去。身后，橘发的上将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才把还礼的手放下。
　　
　　在十一月四日的八点二十分左右，负责警戒革命预备军旗舰“尤里西斯”号战舰的巡航舰发现四艘工作舰模样的小艇，以非常痛苦的姿势在宇宙中翻滚着朝这个方向过来。看来与战场上飘荡的其他这一类受伤的非武装船只差不多。因此并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而只是准备在它可能撞击到旗舰时候上前拖曳开。然而当接近尤里西斯号到了一个“危险”的距离时，四艘小艇的动力忽然启动，如同扑向巨鲨的鮣鱼，直接朝尤里西斯上附着而去。
　　
　　惊觉不妙而急忙开火的巡航舰，将其中一艘小艇当场击碎，但剩下三艘由于与旗舰距离过近，已经无法开火。转眼之间，三艘小艇的腹部各自出现了强袭用的钻头式通道，与尤里西斯实现了对接。
　　
　　宇宙历800年，帝国历491年十一月四日八点三十七分，在自由行星同盟爱尔.法希尔临时政府革命预备军杨威利元帅所率主力舰队，与银河帝国缪拉－毕典菲尔特联合舰队展开激战的赫拉克力星域战场上，毕典菲尔特上将属下的特种部队指挥官奥特加.由谢夫.毕典菲尔特上尉，带领“黑甲圣骑士”中队和装甲掷弹兵，开始对杨元帅的旗舰“尤里西斯”开始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