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一刀见血 (第2/2页)
那天仙修士心头的震惊几乎要在胸膛中炸开,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全力催动的风暴攻击之下,这个上仙初期的修士不仅没有被绞成碎片,竟然还能稳稳地站住,甚至腾出手来反击。
一股巨大的不安如同冰水般瞬间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拼了命地将更多的仙元灌入那只巨掌法宝之中,试图以更狂暴的碾压之力彻底碾碎洛豪的防线,可下一刻,他便察觉到了某种让他脊背发凉的异常。
他那成千上万道分裂而出的掌影,如同暴雨般连续不断地砸在洛豪身上,却发出了一连串沉闷而厚重的“嘭嘭”闷响,那些声音像是拳头砸在了一面极为坚实的铜墙铁壁之上,既没有血花四溅的尖锐,也没有骨肉碎裂的清脆,反而带着一种令人生寒的沉稳。
仿佛那些足以撕裂寻常天仙的掌影,只是徒劳地撞击在一座千年铁砧之上,连一道像样的裂痕都没能留下,那天仙修士的头皮开始发麻,一股不祥的预感如藤蔓般缠上了他的喉咙。
不好——这两个字在他脑海之中还没完全成型,一道湛蓝色的刀光便已经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那刀光来得太快、太沉、太决绝,仿佛从云端之上直坠而下的山岳,带着一种无法被规避的压迫感,将他周身的气机尽数锁定。
天仙修士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束缚力量从四面八方朝自己挤压而来,那是一种他只在那些更强者手中才感受过的刀域——一种将空间与气势融为一体、将敌人的退路全部封死的战斗领域。
他心中大骇,瞳孔骤缩如针尖:一个上仙初期的修士,怎么可能会施展刀域?这种东西难道不是至少需要数百年苦修和极高天赋才能摸到门径的吗?
可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细想,因为那一刀已经不容分说地落了下来,他在电光石火之间做出决断——再也顾不上去继续压制洛豪,也顾不上收回那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掌法宝,他爆发出全身残存的力道,拼尽所有修为将自己的身体朝侧方猛地一扯。
那动作近乎扭曲,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仿佛连骨头间的缝隙都在那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然而刀光依旧落了下来,快得让人几乎听不见空气被撕开的声音。
“噗——”
一道赤红的血光在灰蒙蒙的天幕下骤然炸开,如同一朵被随意泼洒在布面上的墨色花朵,那天仙修士的左臂连带着大半个肩膀,像是被一柄无形巨斧斜斜斩断一般,整齐地脱离了躯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后坠落在水潭边的碎石之上,溅起一圈细碎的血沫。
断口处露出惨白的骨骼断面与翻卷的肌肉组织,鲜血如同被拧开的水龙头一般汹涌而出,瞬间将他半边衣袍染成了深沉的暗红色,那修士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地,但终究还是靠着仅剩的右臂和残存的修为硬撑住了身体的平衡。
他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仿佛方才那一刀不止斩断了他的肩膀,还劈开了他这些年来自认为牢不可破的自信根基。
洛豪这边也并不好受,他的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像是一口煮沸的铁水堵在了嗓子眼,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将那口几乎要喷出来的鲜血重新压回了胸腔深处。
他能感觉到那股狂暴的掌影余劲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是千万根细针同时在他经脉中来回穿刺,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他心中不由得暗自叹息一声:天仙修士终究是天仙修士,无论他如何淬炼肉身、锤炼神识,那横亘在境界之间的差距依旧不是轻易可以抹平的,若他方才那一刀劈向的是一个上仙圆满的修士,恐怕此刻对方已经尸首分离、再无还手之力了。
而眼前这个天仙,哪怕在他全力一击之下,也不过是被卸掉了一条手臂而已,他明白,自己能斩杀数万虚空獾妖,并不代表他就真的能与天仙修士等量齐观——獾妖毕竟只是妖兽,它们的战斗方式单一、灵智有限,而真正的人类修士,哪怕只是初入天仙,也远比同阶的妖兽要难缠得多。
那天仙修士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面子、什么高傲了,他死死盯着洛豪,那目光里除了疼痛与愤怒之外,更多的是一种逐渐加深的、冰冷的恐惧。
他终于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听方不清的态度,为什么要因为区区一株六翅蓝根便贸然对这样一个变态动手,他的最强一击,连天仙修士都难以正面硬接的风暴掌影,打在这个上仙初期的身上,竟然只是让对方气血翻涌了一下,连皮都没怎么破。
他想不明白——这怎么可能?除非……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了他的脑海,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除非对方是极境的炼体修士,甚至已经超越了极境!如果他真的已经迈入了极境圆满甚至以上,那自己这点程度的攻击力,对人家来说,还真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他再联想到方才洛豪在造化天地中踏着飞行法宝闪电般掠过的身影,那一幕此刻在他脑海中回放时,已然带上了一层完全不同的意味——那根本不是莽撞找死,那是人家根本不惧隐杀鸟的底气。
一想到这儿,他心里那股最后的挣扎念头也随之熄灭了,以他如今重伤残躯的状态,面对一个连隐杀鸟都敢追杀的极境炼体修士,逃跑不过是多浪费几口气罢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方不清,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求援般的求助意味,嘴唇翕动了两下,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他甚至忘记了伸手去拿怀中的疗伤丹药,整个人像是被方才那一刀连同魂魄一起劈散了一般,怔怔地立在那里,肩膀断口处的血还在缓缓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渐渐扩大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