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2章 若楠初醒 (第2/2页)

五人并肩破局，浴血碎轮回、破天罚，皆是道心稳固、胸藏山河之人，早已看淡世俗机缘、外物得失。此前商议化神丹归属，人人坦荡无私，不争不抢，只愿择最适配大道、最能守护苍生之人执掌此机缘，心中从无半分犹疑。可此刻欧阳若楠的遭遇，彻底打乱了既定的思量。
　　
　　老者眸光微沉，拂须的动作缓缓凝滞，眼底满是唏嘘。他活过万古岁月，见证过无数修士困于轮回桎梏、终生求道无门的悲凉，深知寻常散修修行之艰。万古以来，天道桎梏锁死修行前路，天才陨落、修士蹉跎者数不胜数。欧阳若楠修为不高，却敢孤身奔赴天道剧变之地，凭一腔执念追寻大道，这份向道之心纯粹赤诚，实属难得。可她偏偏时运不济，机缘未得，反遭重创，险些葬身天罚之下。若是寻常机缘，让予她便是无妨，可这枚化神丹，是天地重塑的唯一本源至宝，关乎新生天道的稳固，关乎未来人间苍生的守护之力，绝非寻常私缘，一念取舍，便牵动大道大局，让他一时难以决断。
　　
　　白衣少年立于一侧，清雅的眉眼敛去所有淡然，心头泛起层层波澜。他素来心境澄澈，行事唯大道公允，可看着欧阳若楠虚弱苍白的容颜，想起无数被旧天道桎梏困住的修行者，心底难免动容。旧世不公，让芸芸修士求道无路、进阶无门，他们五人拼死破局，本就是为打破这份不公，让天下修士皆有大道可寻、前路可依。可如今，眼前最鲜活的求道者，偏偏卡在了最难逾越的关卡。将丹予她，此丹承载的大道力量，足以让她一步踏足化神，圆满道基，不负她此番九死一生的执念；可若予她，五人之中无人再借丹力突破，往后守护新生天地、震慑世间残余邪祟的顶尖战力便会缺失，于苍生大局不利。私心恻隐与大道公义相互拉扯，让素来从容的少年，第一次陷入两难的踌躇。
　　
　　阿依古丽眉头微蹙，飒然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柔软的纠结。她性情磊落坦荡，最敬赤诚向道之人，也最怜众生疾苦。欧阳若楠不畏天威、孤身求道的勇气，让她心生敬佩，而对方险死还生的遭遇，更让她心生不忍。她们五人得天道眷顾，有实力破局逆天，可天下千千万万修士，大多如欧阳若楠一般，渺小卑微，在天道威压下不堪一击。此番天地革新，本就是为众生开道，若他们独占唯一的化神机缘，纵然合情合理，却终究有几分愧对初心。可她也深知，盛世初开，山河刚从万古黑暗中挣脱，依旧暗流涌动，隐患未消。没有化神大能坐镇，新生的清平世道，终究根基不稳，难以抵御未来未知的风波祸患。一边是赤诚修士的毕生道途，一边是万千苍生的世间安稳，轻重取舍，横亘心头，难分高下。
　　
　　阿秀眸中柔光微黯，心底的恻隐之意最为浓重。她心性温柔悲悯，素来见不得修行者蹉跎受苦。她清晰感知着欧阳若楠体内受损的道基、虚弱的神魂，知晓这场天罚重创，已然让她根基受损，往后若无无上机缘，终生再难突破桎梏，毕生向道之路，恐将就此断绝。她们五人历经血战，道基圆满、前路坦荡，即便无此丹，依旧能稳步修行，终至化神。可欧阳若楠不同，这枚化神丹，是她绝境翻盘、逆天改命的唯一希望。可念及天下苍生，念及五人浴血换来的新生天道，她又不敢仅凭悲悯之心，草率定夺机缘归属。温柔的善意与沉重的大局交织缠绕，让她心底满是纠结与为难。
　　
　　莫文杰掌心托着流转霞光的化神丹，温润的丹光映着他沉静的眼眸，眼底是最深沉的思索与权衡。作为五人之中的主心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机缘的重量，也比任何人都铭记五人浴血奋战的初心。他们碎桎梏、破轮回、抗天罚，不为一己成仙，只为扫平世间不公，还众生朗朗乾坤、清平大道。
　　
　　于私，欧阳若楠赤诚向道、九死一生，值得这份天道馈赠，若就此错失机缘，蹉跎一生，未免太过残忍，有违天道好生之德；于公，天地初定，道统新生，百废待兴，世间潜藏的黑暗余孽、远古残怨尚未彻底肃清，乱世余波未平。五人是当世唯一破局之人，唯有一人借此丹突破化神，方能铸就定鼎乾坤的顶尖战力，稳稳护住这来之不易的盛世山河，守住万千苍生的安稳。
　　
　　一念是修士毕生道途，一念是天下黎民苍生。
　　
　　一念恻隐动人心，一念大道重千斤。
　　
　　无人自私，无人贪功，可正是这份无私与赤诚，才让这场取舍变得愈发艰难。
　　
　　坑底灵雾氤氲，丹光熠熠生辉，明明是天赐圆满机缘，此刻却成了横亘在五人心头的两难抉择。
　　
　　一旁的欧阳若楠似也看出几人神色踌躇，心知自己贸然出现，打乱了几位恩人的机缘商议，她勉强收敛心神，微微垂首，轻声道：“五位前辈无需为难，晚辈知晓此丹乃是无上天道至宝，机缘贵重无比。晚辈侥幸苟活，已是天大造化，不敢再奢求分外机缘，一切皆凭前辈决断。”
　　
　　她言语谦和，不贪不怨，更无半分强求，这份通透淡然，反倒更添众人心中恻隐，让两难的心境愈发深重。
　　
　　长空澄澈万里，新生大道气机浩荡无边。
　　
　　可这一方深坑之中，五位定鼎天地的破局之人，却为一场善恶、公私、小我与大我的取舍，久久默然，沉吟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