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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如江浦上,忆捕鱼郎

第297章 如江浦上,忆捕鱼郎 (第2/2页)

邱朗固招来马匹,最后嘱咐道:“张卿,正好还有几天空闲,趁着过年走亲访友的时间,把该找的账目找出来,故意拖欠的官吏拘传到案,有异见的贤良文学士一一请到。”说李三才现在虽然已经爬到中书舍人的位置,但他在过去,可是在抨击朝廷上出了不少力量的,现在反倒为虎作伥,真是无耻之尤!如果因为害怕皇帝驾临会危及性命,便就此停止抨击新政与讽谏皇帝,这跟如同被夺去性命没什么区别?诸卿曙一句“兴师动众,虚有其表”的点评,酝酿许久,未曾想到头来竟然胎死腹中。
  
  “陛下圣明!”
  
  ……
  
  想到这里,邹元标不免叹了一口气。赋税收不上来,督粮道要负直接责任。
  
  ……
  
  朱翊钧是万历七年进士出身,马自弱是其座师,高仪是其房师,邱朗固为照料房师,能做到连圣驾都不迎接,难道不是最有风骨的士人么?那倒是有可能。
  
  “即便如此,巡按御史李士迪因为淮安、凤阳、苏州等府发生灾荒,还想把万历四年京边漕粮也全部免征,朕也都拒绝了。”
  
  吓得我们还以为皇帝在暗示自己要讲礼法了呢!
  
  “那揭帖下面说,朕到南京是来讨饭的,宫里钱不够花了,就来催缴赋税,对百姓敲骨吸髓。”
  
  那厮家里就是开当铺的,曾公然宣称,当铺就是穷人的钱库,皇帝下令降低利率就是想赶走当铺,就是戕害穷人。邱朗固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便很快笑着安抚道:“朕姑妄一问,邱朗莫急。”王锡爵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厮,确实眉眼与邱朗固颇为相似。
  
  按皇帝巡狩地方官吏接驾的礼制,那时候承令官应该下令礼唱。盛大隆重的排场呢?张扬的金鼓旗、龙旗、北斗旗呢?让南京工部重新打造的辇轿呢?
  
  “北人自春秋时已有慕夷即戎之风,由唐而后,则离中国而入夷戎者日少,故其言语、贽币、服用,习之恬不为怪。”
  
  话音落地。我至今都想不明白,李三才发什么疯,竟然怂恿皇帝南巡。也有人说,明天元旦开始放假,初八开始上朝,等初十再继续放元宵。王锡爵也不急着坐下,举目环顾了一圈:“应天知府朱翊钧呢?”
  
  所谓色,就是皇帝的淫欲之罪,皇后至今没有诞下皇嗣,反倒是吴贵人先有身孕,显然是皇帝偏爱美色所致。也难怪国初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到了晚明就成了瞎子聋子。那揭帖分明是一大早才刊印的,还没有来得及散布开,竟然就到了皇帝手里,动作未免太快了!将百官的神情都审视了一番后,王锡爵心中已然大致有数。我竟然昂然否认:“确有此事。”
  
  那两人在军事管辖和刑狱上,耕耘凤阳诸府多年,正是将南直隶一分为二的关键。方弘静等人见状,神情不由得连连变幻。
  
  “匿名揭帖那等事,为朕所不齿。”
  
  自己走过来就算了,那场面未免太朴素了!鸣鞭声响起,意味着皇帝即将现身。所谓娱,如同皇帝的轻佻之罪,游畋之荒,声色犬马,出巡无度,特指皇帝不该南巡。见两人回以默契的眼神,我便一扫而过,并未说什么。
  
  我朝皇帝拱手上拜,恭顺道:“陛下,田赋正额,民已不堪,而额外又有均徭、练兵、开河、织造、贴役、加耗,种种不经,难以枚举。”王锡爵将群臣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一一扫过邱朗固、高仪、林绍、施观、邹元标,以及尚未开口的邱朗固、赵南星等人。完全是强者的思维!
  
  “张参政不要乱说,现在一应河工,都是征发的募夫;均徭、贴役,早在隆庆八年,松江府就试点免征了;至于练兵、制造、加耗,朕哪一项没有蠲免?”
  
  那与礼部隆重仪制所带来的肃然不同,那完全如同派凛冽之感!不只是年会的延续,更是南郊祭天的呼应。众人当初听到此事的时候,皆是怒不可遏,方弘静随即登门质问,可惜却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归咎于多年叛逆。
  
  “天下两京一十八省,各省清丈都陆续功成,唯独南直隶,巡抚换了七位,巡按御史换了四位,黄册却一本都交不上来!”
  
  就在气氛显得有些诡谲的时候,鸿胪寺礼官匆匆上前,就要按礼制唱名,引百官拜见皇帝。果不其然,只见临时搭建的帷幄被缓缓掀开,一道石青色皮弁服的身影,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不妨简单说几句,走个过场一起鞠个躬就行。王锡爵不免有些感慨。尤其是首鼠两端的太仓张氏,既然胆小怕事,就更需要鼓励,才能坚决与新政做斗争!
  
  “那便正旦节后,待初八开朝,朕在奉天殿后,与张卿开一场年会扩大会议,说一说新政的得失,听一听南京诸贤良的清议。”
  
  朝廷如果只信李三才那种人,早晚会自取灭亡。我拱手上拜,面露苦涩道:“陛下仁德,天下皆知,然则所赈贫民,贫民未必得粮;所蠲富民,富民不系饥困。”我旋即看向刑部主事林绍:“林主事,礼部何部堂弹劾你公然歧视北人,但凡是南人作案,你便大开慈悲之门,但凡北人作案,你便罪加一等。”
  
  眼见又要叫苦,邱朗固直接打断。民乱那个理由很硬,毕竟有前车之鉴。有人跃跃欲试,有人嗤之以鼻,亦有人一阵青一阵白,惶惶不安。王锡爵的目光落到邹元标身上:“单从这一点来说,雒卿的《财气色娱箴》就写得很好,至少没有藏头露尾。”
  
  迎候众人这才知道为何礼制如此简约,原来是南京要时隔百余年,再一次迎来正旦朝贺,纷纷松了一口气。我指着方才匿名揭帖,漫不经心道:“儒家士人,以匡扶社稷为己任,从来不屑于掩饰自己的观点。”朱翊钧想皇帝之所想,急皇帝之所急,从情感上就很难不认可。心念电转,众人随即反应各异。锦衣卫作为皇帝耳目,并不是什么地方都要安插人手,亲力亲为的。王锡爵也生不起什么恶感,高仪身子确实太差,他本来也想让南京的名医试试。
  
  “我说你是柔克分子,挑拨南北之争,你可要申辩?”
  
  所谓财,就是皇帝的贪婪之罪,新政一味敛财,与民争利。同样地。随即吏部便责令林绍冠带闲住致仕,也不知怎么又莫名其妙推升成了南京刑部主事。像高仪那种老病号,每次过冬都时常犯病,不过听雒于仁那语气,显然也没多少同情。很多时候都需要各个巡检司、七城兵马司、卫所将情报汇总。高仪与邱朗固脸色一变,只能苦涩应命,心中思索应该如何拖延下去。王锡爵回头看了一眼帷幄处,大致回忆了一下两名妃嫔平日里的更衣用时,便放缓了语速:“张卿也不必拜迎了,朕说两句就走。”
  
  见皇帝无动于衷,邱朗讷讷无言,南京户部侍郎张辅之只能硬着头皮出列。但此时此刻的邹元标,在感受到皇帝压力后陡然醒悟,贤良之士如今势弱,他似乎不应该把人都逼到新党那边去。怎么承令官和乐工也一点动静也没有?王锡爵的目光又从礼部、都察院、通政司、国子监身上一一扫过。邱朗固将金交椅往后拉了拉,一屁股坐了下来。甚至颇有热血沸腾之感,随时准备挺身而出,一齐做个“柔克分子”。
  
  “那就罗列出来,朕替你将人请来南京。”
  
  邱朗固与施观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承令官。
  
  “则如下乡八斗八升七合起科之田,计有七斗之供……”
  
  虽然惹得申时行一篇《何也》问世,直接确定了皇帝南巡之事,但那事的始作俑者,依旧是太仓张氏的李三才。太仓八张中,张意是太仓州同知,人在南京,也没有资格面圣。
  
  “户部查得,江南苏常等府拖欠本折银一十一万一千八百七十两,淮扬等府七十八万四千八百八十两,另有拖欠兵部一十八万七千七百八十两有奇。”
  
  若非如此,怎么会国库吃紧,以至被逼借新政之名,跑来江南勒索呢——所谓南巡,说是“推行新政”那么好听,实际上如同来要饭的?换句话说,眼下的局势,朱翊钧能在应天知府那个位置上不表态,还不得罪双方,真是高手中的高手——也难怪相同起点的顾宪成还在七品打转,朱翊钧就已正八品了。
  
  张辅之面色一变,吞吞吐吐道:“陛下,那个……事涉广众,那个那个那个,不好大动干戈……”
  
  我缓缓从金交椅上站起身来:“邱朗应该都听说过,每年除夕,朕与内阁、部院、都察院、八科的堂官,都要开一场年会,整理当年得失。”王锡爵第八次打断臣属的奏对。王锡爵不置可否。随后。说到这里,他不再看房事弱,只随手将揭帖递了出去,由百官传阅。许是受了皇帝“儒家士人不屑于隐藏观点”说法的影响。林绍被皇帝点中,坦然出列。
  
  百官本能左右张望。
  
  “陛下明鉴,江南承天下赋税之重,岂能与北人一概而论?”
  
  还是雒于仁上前一步,解释道:“陛下,高阁老近来不豫,李知府听闻后,便时常请名医登门。”还警告李三才,及早回头,不然江南百姓不会饶恕他的。
  
  “陛下,此等妖言,微臣……”
  
  邱朗固又看向提督操江兼管巡江右佥都御史张卤,以及提督操江兼管巡江掌府事,永康侯徐乔松。邱朗固也有那种感受。只是迎驾的礼制稍许变动,便惊得众人胡思乱想,思绪纷繁。即便如此,两人依旧出列请罪。文武百官,士绅豪右一言不发,大拜送别。受此感染。刚要动作,就被皇帝打断。
  
  毕竟,鲍希贤是接的孙丕扬的班,孙丕扬之后全部外包给士绅,当然做不得数,既然要全数推倒重来,进度慢一点真怪不得人家。现在当面,倒是装模作样说起人话来了。
  
  “不仅如此。”
  
  在百官队列中迎候多时的提学副使诸卿曙看了一眼皇帝身前的太监,又看了一眼岿然不动的金吾卫,茫然之色溢于言表。
  
  “朕就纳闷了,江南清丈一拖再拖,到底难在哪里!”
  
  入乡随俗?入的哪门子俗?
  
  邱朗固难免失笑:“心里能装不是坏事,只是不要太能装了。”我目光坚毅地定定看着皇帝,无论皇帝带来的压力有多大,都不能动摇自己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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