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虚实不如秦王才 (第1/2页)
这一声断喝,宛如平地惊雷!
此时秦武通残部刚刚重新聚拢,正欲整队再战,忽见秦琼又杀了回来,当先一将赤红披风如火,明光重铠染血,铁锏在日光下泛着森森寒芒,犹如杀神再世。
残存的唐骑哪敢再撄其锋?发一声喊,纷纷拨马便走,竟是不战自溃。
秦琼也不追赶,率部径直冲向汉军步卒前阵侧翼。
他这一冲,恰如一把利刃,从斜刺里插入了唐军步阵的追击队列之中!
忽雷驳四蹄腾空,撞入唐军步卒阵中,秦琼左手长槊横扫,右手铁锏挥舞,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唐军刀牌手举盾来挡,被他连人带盾砸翻在地;长矛手挺矛刺来,被他长槊齐柄削断矛杆,连带着人也扫飞出去。跟随在他身后的数百精骑趁势驰突,在唐军步阵前沿来回冲杀,马蹄踏得尘土飞扬,刀光槊影交织成一道血肉屏障,硬生生将唐军的追击步伐阻住了。
唐军步卒几番试图绕过秦琼的骑兵,追击正在撤退的汉军步阵,但秦琼的骑兵却来回如风,忽左忽右,总是在最关键的地方出现,将唐军的追击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有一次,一支唐军长矛手几乎已咬住了汉军殿后的刀牌手,秦琼纵马从侧面杀入,一锏砸翻了领队的校尉,余众惊慌溃散;又一次,唐军弓弩手排好了阵列准备放箭,秦琼率数十骑从后方突入,弓弩手们丢弓弃箭,四散奔逃。
如是者再,唐军步阵的追击势头竟被秦琼一人一部死死扼住,寸步难进。
……
同时,高延霸派出五百亲骑也已赶到后阵,与迂回而来的左翼唐骑战在一处。
这左翼唐骑虽悍,但高延霸的亲骑皆百战精锐,五百对四百,人数上更占优。
双方在后阵混战了约莫两刻钟,这支唐骑见正面秦琼已封死了步阵侧翼,自己深入敌后又无后继之力,若再打下去,不但占不到便宜,反而有被包抄的风险,遂不敢恋战,终究退去。
后阵之危乃解。
……
斜阳西下,汉军前阵步卒终於脱离了与唐军的接触,退到了青石岭下。
留守营中的兵马早已出营,便在他们的接应和秦琼的断后下,有序撤入岭后隘口。唐骑追了一阵,见汉军虽撤不乱,又见秦琼立马断后,威风凛凛,谁也不敢再追,便也就收兵而还。
……
高延霸率部退到青石岭营垒,清点伤亡。
这一仗折了不下千余人,伤者倍之,损失不可谓不重。
所幸步阵主力尚存,高僧奴等部骑兵虽有折损,秦琼部伤亡不多,元气未损。
高延霸立在岭上,望着北坡战场上横陈的尸首与尚未散尽的尘烟,却是一时无语。残阳如血,将岭下的黄土坡地染作一片赭红,折断的矛杆与弃置的盾牌横七竖八地倒插在泥土中,被风一吹,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几匹无主的战马在战场上茫然地踱着步子,时而低头嗅一嗅倒在地上的主人,时而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
秦琼满身血污,驰马来到他身边,翻身下马。
却秦琼身上的明光铠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鲜血与尘土混在一处,凝成一片片暗褐色的斑块。披风上破了七八个箭孔,铁锏上沾着的血还没来得及擦去,在残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末将……。”
高延霸转过身来,伸手制止秦琼行礼,强自作笑,却难掩眼中羞怒,惭愧说道:“叔宝贤兄,愧不听你言,此战是俺老高轻敌了。若非贤兄,我兵已覆矣。”
“大将军,今日此战,谁也没有想到,李世民居然亲临,非是大将军轻敌之故。唯末将愚见,此战既败,我军士气已损,若唐贼趁胜攻营,恐难抵挡。不如暂且撤还子午山。”
本想着一战大胜,顺势夺下襄乐、进取定安,谁料竟折戟於此!
高延霸当下心情,正如被晚风卷起的残旗,乱如麻也。
他扬起脸来,望向远处唐军,“李”字大纛在暮色中飒飒招展,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惨败。——却虽不敢确定李世民到底是否在此军中,可仗打到这个份儿上,他也不敢再冒险了,犹豫再三,终是咬了咬牙,令道:“明日一早,全军撤出青石岭,退守子午山调令关。”
……
次日,汉军撤走后。
青石岭北,唐营。
杜如晦身披大氅,负手立在望楼上,眺望东边汉军撤退的方向。
他身后站着数人,有文有武,衣甲各异,皆神色肃然。
武将之中,当先一人身长八尺,正是骠骑将军秦武通。他面色略显苍白,右臂用绷带缠着,悬挂脖间。身旁另一将身量不高,却颇为壮硕,高鼻深目,碧眼灰白,正是出身粟特的安延。
文士二人,立在杜如晦左侧。
一个尚未弱冠,不过已然成人打扮,长眉入鬓,双目清亮有神,身着月白襕衫,腰悬玉带,举止间自有一股少年老成的从容气度,却非别人,是乃出身清河崔氏的崔善福。另一个年长些,三十上下,长相与安延相类,不过他并非粟特人,而是出自契胡,名为尔朱义琛。
众人远望东边,——汉军撤出已远,这时已只能遥见些微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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