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推恩 (第1/2页)
德川秀康在堺港的寓所内来回踱步。
父亲被检查署「协助调查」已逾半月,家族领地内兄信康与弟忠吉两派争执日烈,而自己虽在堺港自由活动,却始终被排除在核心调查之外。
这让秀康又是高兴,又是焦虑。
高兴的是,检查署没有调查自己,自己就能自由活动,如今父亲和领地内的交流,都要通过自己或者自己的手下完成,他已经完成了对父亲信息的控制。
但是焦虑的是,如今兄长和弟弟在家族领地争权,自己却只能留在堺港,领地才是一个大名的根本。
几日前,心腹密报,信康已秘密联络部分激进武士,欲以「营救家主」为名调动兵力向堺港方向移动。
若信康抢先行动,无论成败,自己都将陷入被动。
「不能再等了。」
秀康停下脚步,对跪坐在侧的近侍低声道:「必须让父亲离开堺港,返回领地。」
近侍抬头说道:「大人,检查署看守虽松,但出入皆在宪兵眼下,强行带走主公,等
同与明国撕破脸。
秀康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说道:「也不是撕破脸,父亲近日焦虑成疾,可藉口病重需回藩静养。」
近侍继续说道:「但吴署长未必信————」
秀康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说道:「所以父亲必须「病」。」
「这是从明人医馆购得的药物,服後半个时辰会发热昏沉,脉象如重疾。」
「你安排人混入父亲饮食中。一旦症状出现,我们便以急救」为名,强带父亲登船离港。」
石川数正犹豫道:「若检查署坚持派医查验?」
秀康语气平静地说道:「父亲年事已高,急病突发合情合理。检查署若强行扣留病重藩主,舆论上必占下风。只要船离港,进入倭国海域,明国水师便不便深追。」
行动计划定在次日黄昏。
秀康已暗中备好快船,停泊在堺港西侧小码头,船上水手皆是德川家蓄养多年的浪人,看起来忠诚可靠。
翌日下午,德川家康在检查署客舍中忽感头晕发热,随即呕吐不止。
侍从惊慌报至检查署,吴绍祖闻讯,立即派署中医官前往查看。
医官诊脉後,面露难色:「确是急症,高热脉浮,疑似邪风入体,需静卧调养。」
秀康适时赶到,满面忧愤说道:「父亲年迈,岂能再受羁留之苦?请吴署长容我送父亲回藩医治,若有不测,德川家万难承受!」
吴绍祖沉吟片刻,点头道:「既然病重,更不方便轻易挪动了,本署长可以奏请国内,请大明的知名医者来给令尊治病。」
秀康却坚持说道:「父亲是在堺港太久,思念家乡才病的,还请署长让父亲归藩!」
吴绍祖未置可否,只是同意这几天让德川家康返回自己的藩馆,暂停几天的调查。
傍晚,德川家康被移至秀康安排的寓所。
秀康令心腹紧守门户,只等夜深便抬人上船。
亥时初,寓所外忽然传来整齐脚步声。
大久保吉贵率一队宪兵直入院中,朗声道:「奉吴署长令,为防德川公病情有变,特
来护送至堺港官驿医馆,那里药材齐全,更有福建来的名医驻诊。」
秀康色变:「父亲刚安顿,不宜挪动!」
大久保吉贵不为所动:「此乃检查署为藩主安危考量。请公子让路。」
话音未落,宪兵已分成两列,径直进入内室。
秀康的手下欲拦,却被宪兵持械逼退。
此时秀康才看见,院墙外不知何时已围满持火铳的岗哨。
内室中,原本「病重」的德川家康竟已坐起,脸色虽苍白,眼神却清明。
他冷冷瞥了秀康一眼,对宪兵道:「老夫随你们去。」
原来德川家康早察觉饮食有异,他一生谨慎,在堺港所用食材皆经亲信检验。
当日发现饭菜味道微涩,便暗中吐掉大半,只佯装服下。
随後出现的「症状」,半是真有不适,半是将计就计,想看秀康究竟意欲何为。
而吴绍祖在接到医官回报时,已生疑心。
德川家康素来体质尚可,突发重病过於巧合。
他命人密查秀康近日动向,发现其频繁接触码头船主,又重金贿赂一名大明来的民间医师,便知必有动作。
大久保吉贵率宪兵抵达寓所前,已先控制了秀康备好的快船,将船上浪人尽数扣押。
秀康被软禁在检查署别院。
吴绍祖并未立刻问责,只派人将事情经过简要告知德川家康。
两日後,吴绍祖召见德川家康,平静道:「贵家族内部之事,检查署本不愿干预。但堺港条约明文规定,各藩须保境安民、内政不乱。」
「今次公子之举,若真演变成劫持藩主、强行闯关,则不仅德川家难堪,亦将动摇诸藩共议之基。」
德川家康被抓住了把柄,此时也无法狡辩,他躬身道:「是老朽教子无方,愧对天朝信任。」
吴绍祖说道:「家族不宁,何以安藩?」
德川家康的冷汗出来了,但是现在他也没办法狡辩。
自己的儿子给自己下毒,传出去是极大的丑闻,大明正好有了介入德川家族事务的机会,这也是德川家康最不愿意的事情。
德川家康也没办法了。
如果当时不配合大明,自己留在次子手里,以他对自己儿子的了解,等自己失去利用价值怕是只有软禁和毒杀两个下场。
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背叛了自己,那自己也没有人可以信任和调动了。
德川家康也很明白这个道理。
德川家康垂首站在吴绍祖面前,额头渗出细汗。
吴绍祖将一份卷宗推至案前,声音平稳说道:「德川公,今日请你来,是谈两件事。其一,走私案的调查结果;其二,德川家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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