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血火止殇 (第1/2页)
宋子熙将偃甲鸢鸟收入衣兜,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此处既是涌泉部落的避难之地,附近必有通往村庄的暗道。
他跳下残破台阶,围绕圆顶凉亭式建筑底座搜寻,手指在石墙上摸索,终于在一处残垣下摸到一个嵌入石槽的木制扳手。
扳手起初纹丝不动,他咬紧牙关,将整个身体压上去。
一阵沉闷的齿轮转动声从地底深处传来,脚下地砖微震,暗河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然上涨,浑浊河水翻涌着灌入洞窟,拍打四周岩壁。
宋子熙纵身跃入湍急的水流。
寒意如万千钢针刺入皮肤,他深吸一口气,以自由泳姿奋力游向水闸前方那处半弧形豁口。水面淹没豁口后,他不得不潜水穿过。湍流比他来时猛烈数倍,暗流裹挟着他的身体撞向石壁,他本能地用手肘护住头部,膝盖磕在石棱上,疼得闷哼一声。
凭着顽强的意志和常年冒险练就的水性,他总算游过豁口,抵达一处向上延伸的台阶。
台阶尽头连着一个竹梯,顶端以木楔卡入井壁豁口,梯脚抵在井底石缝中,几道藤条缠绑的横档虽已松动,却无脱落迹象。
宋子熙沿着竹梯向上爬,头顶井口透下一线橘红近血的暮色,像一道横亘天际的旧伤,他放慢速度,侧耳倾听,心中猛地一沉。
井口外隐约传来哭泣声、呵斥声、以及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他伏低身姿,从井口探出半个脑袋。
眼前整个村庄已是一片惨状。高脚屋大半着火,烈焰吞噬茅草屋顶,浓烟顺风翻滚。地上到处都是瓦息族人的尸体,有的倒在自家门前,有的怀里抱着孩子。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的刺鼻气息。
酋长家正前方,一个留着橘色短发、头戴黑色军帽的男人来回踱步。额边一道浅疤,衬得那张鹰隼般的面孔更加阴鸷。
他身后跪着一排双手被反绑的瓦息族俘虏,约莫十余人,男女老少皆有。哭泣声、祈祷声、求饶声不绝于耳,那人置若罔闻,只顾着聆听一位传令兵的报告。
“禀告……汀洛斯将军,东侧密林搜索完毕,没有发现天愿叛军的下落。”传令兵站得笔直,声音发紧。
汀洛斯挥了挥手,传令兵如蒙大赦般退下。
此时,四名士兵上前,将双手被缚的海娜和酋长托亚·萨拉瓦押解到汀洛斯身前。海娜的脏辫散开半边,脸上沾着泥土和烟灰,但那双眼睛里的倔强丝毫未减。托亚被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架着才能站稳,左腿中了一枪,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告诉我们那些叛军的下落,我可以放过你的族人。”
女翻译官上前一步,用瓦息语将汀洛斯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托亚挺直腰板,用瓦息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话里充满各种侮辱词汇,女翻译官脸色变了,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没有把这句话翻译出来。
海娜眼眶瞬间泛红,却咬紧下唇,一声不吭。
汀洛斯的目光在海娜和托亚之间转了一圈,嘴角翘起的弧度犹如毒蛇牙印。
他整理了一会儿军帽,从胸前口袋里掏出白手套戴上,轻轻一挥。
一名士兵得令,把俘虏群中一名中年男人推到两人身前。那人是部落里的铁匠,此刻双腿发软,用瓦息语哭喊着什么,但士兵利落地拉动枪栓。
枪声骤响。
铁匠的身体向后飞出去,重重摔倒在地,子弹在胸口处留下一个血洞,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汀洛斯见酋长仍然紧咬牙关,便又抬起手,朝俘虏群中指了指。
另一名士兵身材敦实,闻言从人群中揪出一个男孩,约莫七八岁,瘦小的身子止不住颤抖。他将铳枪管抵在男孩太阳穴上。
海娜忍无可忍,怒斥道:“没用的!我不会告诉你!”
汀洛斯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皮肤黝黑的瓦息族少女,她眼里那股倔劲,着实令人费解。
“哦?这也是他们教你的?”汀洛斯语调缓缓,“他们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为了维护一群外来者,竟不惜搭上全族人的性命?”
海娜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他们带来了并肩作战的朋友,你们却试图给我们戴上脚铐。”
汀洛斯盯着她看了片刻,笑得像是面对一个无可救药的女孩,打了个响指,对士兵们下令:“这人留着,让她亲眼见证革命火种熄灭,其余人——”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全部处死。”
士兵们齐声应命。
托亚猛地撞开架着他的士兵,朝汀洛斯扑去。
他一把揪住汀洛斯的衣襟,想扯下对方腰间的手枪。但他伤得太重,手根本够不着枪套,两人扭打间手枪走火,子弹射入他腹部。
汀洛斯用白手套擦了擦托亚溅在自己脸上的血迹,一脸嫌弃。
其余俘虏被士兵们依次枪毙,一阵密集的枪声过后,尸体层层叠叠地倒在空地上。
托亚倒在地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却仍固执地不肯合眼。
他看见汀洛斯抬手朝东边密林方向一挥,大队士兵列队从他身边踏过,靴底碾着泥土和血泊,渐次没入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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