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收复云南 (第1/2页)
“撤。”何长官说,“可是不能往四川撤。”
“什么意思?”
“撤回四川,等于把自己关进一个笼子。”何长官说,“北边、东边、南边,都是人家。你在笼子里,人家什么时候想开笼子,就什么时候开。”
陈长官愣住了:“那往哪儿撤?”
“南边。”何长官的手指落在滇缅边境一带,“让李弥把部队往南撤。”
“南边是边境,是深山老林!”
“是深山老林。”何长官说,“可深山老林,人家不好进。进去了,我们的兵还能打游击。打不了大仗,可以打小仗。”
陈长官盯着那条边境线,看了很久。
“老何。”他慢慢地说,“你是想让李弥在那里,当一根钉子。”
“对。”何长官说,“一根拔不掉的钉子。”
屋里静了很久。
“那就,这么办吧。”陈长官终于说,声音很轻,“可我这心里,还是不甘啊。”
“不甘也得办。”何长官说,“我们这代人,能做的,大概也就这些了。”
军令发出去的时候,李弥正在收拢部队。
他把电报看了两遍,抬起头,脸色有点怪。
“怎么了?”赵仲山问。
“上边让我们往南撤。”李弥把电报递过去,“滇缅边境。”
赵仲山看完,半天没有说话。
“军座。”他终于开口,“这是,不要四川了?”
“四川守不住了。”李弥说,“上边这是让我们去当钉子。”
“那昆明呢?”
“昆明?”李弥笑了一下,“昆明,是人家的了。”
他站起来,把军帽戴上,声音很平:“传令各师,从今天夜里开始,往南撤。路上不许扰民,不许烧房子,不许抢东西。”
“为什么?”
“因为,”李弥顿了一下,“我们大概还要在这片地方待很久。烧了人家的房子,将来睡哪儿?”
打完仗的阵地上,到处都是烟。
不是硝烟,是人抽的烟,混着焦土和血腥的味道,被风一吹,散得满坡都是。
徐成蹲在一处被炸塌的战壕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上,又摸出一根,递给旁边的人。
屈绍坤接过去,就着他的火点上,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
“呛着了吧?”徐成笑了一下。
“好久没抽了。”屈绍坤说。
两个人就蹲在那儿,谁也没说话。
远处的阵地上,有人在收尸,有人在抬伤员,担架从他们面前一趟一趟地过。
“兄弟。”徐成忽然开口,“你打仗真可以,我甘拜下风。”
他说着,竖起一个大拇指,竖得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场面话。
屈绍坤看了他一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同志,你们也不差。”他说,“后面顶上来了,伤亡那么重,也没撤,都是好样的。”
徐成愣了一下。
“同志?”
“对,同志。”屈绍坤说,“志同道合的人。”
徐成看了看坡下。
坡下的开阔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中央军的尸体,有的还趴着,手往前伸,像是想抓住什么。
这些人和他穿一样的军装,说一样的话,有的可能还是同乡。
可他们躺在对面。
“那我们现在,”徐成慢慢地说,“算不算是同志了?”
屈绍坤咧嘴笑了一下。
他脸黑,笑起来露出一口微黄的牙。
“算。”他说,“同志。”
徐成也笑了。
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可那笑是真的。
他伸手过去,跟屈绍坤握了握,握得很紧。
“以后打仗,我还跟你一块儿。”
“行。”屈绍坤说,“不过下回,我得先跟你商量一下,怎么打。”
“怎么,怕我瞎打?”
“怕你不爱惜人。”屈绍坤说,“你打仗,命不要得太狠。”
徐成愣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把烟头在土里按灭,站了起来。
“走吧。”他说,“仗打完了,还得收拾。”
昆明城里,这两天街上几乎没有人。
卢汉从城头回来,在省府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
他走得很慢,从门口走到窗边,再从窗边走到桌前,一趟一趟的。
杨适生站在旁边,看着,也不敢劝。
“老杨。”
“在。”
“你说,赵各庄能撑到什么时候?”
杨适生没有马上答。
“撑到明天吧。”他终于说,“明天,就不知道了。”
卢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撑不到明天。
可他就是问一句,想听一个人跟他说“能撑住”,哪怕这话不真。
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
城里的灯不敢开,只有远处几点光,一明一灭的。
“老天保佑吧。”卢汉忽然说了一句。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昆明城里,消息是傍晚传到的。
“退了!”通信参谋冲进指挥部,声音都变了调,“中央军退了!李弥带着兵往南撤了!”
屋里一瞬间静了一下,接着,所有人都叫了起来。
有人把帽子抛上去,有人抱着旁边的人笑,有人一屁股坐下去,眼圈就红了。
卢汉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听着满屋子的欢呼声,觉得耳朵里嗡嗡的。
“退了。”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透。
“主席!”杨适生走过来,声音都在发抖,“退了!我们守住了!”
卢汉这才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
城里的街上,已经有人在喊了,有人在哭,有人在放鞭炮,不知道是谁家藏着那么点鞭炮,这时候全拿出来了。
“守住了。”卢汉又说了一遍。
他忽然想起四天前,自己站在同一个窗口,想着“完了”。
那时候他以为昆明撑不过三天。
“刘先生呢?”他转过身。
“在城外。”
“请他进来。”卢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我自己去。”
刘先生是在城门口被找到的。
他正带着几个人清点伤员的名单。
“主席怎么来了?”他抬起头。
卢汉走过去,站到他面前,忽然弯下腰,给他鞠了一躬。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刘先生。”卢汉直起身,声音有点哑,“我卢汉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今天,我服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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