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 决战前夜 (第2/2页)
而这一切,都被对岸清军细作看在眼里。
九江,清军大营。
多铎收到了南京细作的急报:“江南叛乱已平,钱谦益等被公开处决。朱炎未有分兵迹象,反调黄得功部西进。”
“好手段。”多铎将密报递给身旁的洪承畴,“这个朱炎,平乱、立威、震慑,一气呵成。江南士绅,短期内不敢再动了。”
洪承畴看完,叹道:“此人深谙权术。钱谦益一死,江南再无敢公开反对新政者。而我们……失去内应了。”
“无妨。”多铎走到帐外,望向南岸,“本就未将希望全寄托在内应上。真正的胜负,还在长江。”
他转身下令:“传令各营,明日寅时造饭,辰时渡江。主攻方向——小孤山。”
“嗻!”
洪承畴迟疑道:“王爷,朱炎既知小孤山重要,必有重兵……”
“正因有重兵,才要主攻。”多铎眼中闪着野性的光芒,“朱炎以为我们会避实击虚,我偏要攻其最强处。只要突破一点,全线皆溃。”
他顿了顿:“何况,我们还有后手。”
“后手?”
多铎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西方。那里,是川东方向。
同一时刻,川东奉节。
杨震收到了刘文秀的捷报:“孙可望部前锋三万,已被我诱至云阳城外三十里的‘七曜山谷’。谷口已封,请提督速派兵合围。”
“好!”杨震拍案而起,“传令:李定国留守重庆,保障后勤。我亲率主力两万,即刻西进。告诉刘文秀,务必拖住孙可望,待我赶到,聚而歼之!”
“得令!”
杨震披甲上马,正要出发,亲兵又递上一封信:“提督,玄青道长从成都来的密信。”
拆开信,只有一行字:“清使携火器匠人,已于三日前秘密入川,现藏于成都‘悦来客栈’。似欲与孙可望残部汇合。”
火器匠人……杨震眼神一冷。清廷这是要双管齐下——正面强攻长江,侧面窃取技术,甚至可能在川中建立第二个火器工坊。
“告诉猴子在川东的人,”杨震对亲兵道,“立即赶赴成都,秘密抓捕清使及匠人。记住,要活的,尤其是匠人。”
“是!”
大军开拔,旌旗猎猎。杨震回头望了一眼奉节城,城墙上,李定国正目送他远去。
两人隔空对视,皆抱拳致意。
这一战,川东必须速胜。因为长江那边,更需要兵力。
而在数千里外的云南昆明,黔国公沐天波也在做最后的权衡。
书房内,他面前摆着两封信。一封是朱炎亲笔,承诺若云南出兵牵制川南清军,战后可加封世爵,并开放盐铁贸易。另一封是清廷密使所送,许以“滇王”称号,割让川南五府。
“国公,”幕僚轻声道,“清廷使者在驿馆已等候三日,催问答复。”
沐天波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百年茶花。花正盛开,红艳如火。
“父亲在世时常说,”他缓缓道,“沐家世镇云南,靠的不是见风使舵,而是忠义二字。崇祯皇帝虽殉国,但大明未亡。朱炎在南京监国,名正言顺。”
幕僚会意:“那清廷使者……”
“礼送出境。”沐天波转身,眼中闪过决断,“同时,点兵两万,陈兵川滇边界。告诉朱炎:云南愿出兵助战,但有两个条件。”
“国公请讲。”
“第一,战后开放云南与江南直接贸易,盐铁价格与内地同。”沐天波道,“第二,准沐家子弟入南京国子监就读,参加科举。”
幕僚记下:“属下这就去办。”
沐天波点点头,又望向北方。他知道,这一选择,可能决定沐家百年命运。
但他更知道,有些路,一旦走错,就再也回不了头。
日落时分,南京皇宫。
朱炎站在奉天殿前的高台上,望着西沉的落日。周文柏侍立一旁,禀报着各方消息:
“川东杨震已率军合围孙可望,预计三日内可结束战斗。”
“云南沐天波答应出兵,已陈兵两万于边界。”
“郑森水师主力已至安庆,正在部署江防。”
“孙崇德报,小孤山阵地加固完成,新增火炮十二门。”
“黄得功部已抵池州待命。”
朱炎静静听着,直到周文柏说完,才开口:“文柏,你说,这一战我们会赢吗?”
周文柏一怔,随即郑重道:“天佑大明,将士用命,百姓同心,必能取胜。”
“我要听真话。”
周文柏沉默片刻,低声道:“学生不知。但学生知道——自崇祯五年至今,国公从未败过。这一次,也不会。”
朱炎笑了,笑容中有疲惫,也有坚定。
“是啊,不能败。”他望向长江方向,“这一败,输掉的不只是战争,是华夏三百年气运,是亿万黎民的生路。”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这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此刻背负着一个文明的全部重量。
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退缩,就意味着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意味着他熟知的那段黑暗历史,将重演。
“传令全军,”朱炎转身,声音穿透暮色,“明日,我与将士们同在江防。此战,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是!”周文柏深深一躬,眼中含泪。
夜幕降临,长江两岸,百万大军枕戈待旦。
对岸清军营寨,篝火连绵如星海;南岸明军阵地,灯火肃杀如刀林。
这一夜,无人安眠。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当太阳升起时,决定华夏命运的大战,将正式打响。
而历史,将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写下崭新的一页。
无论这一页是辉煌,还是黯淡。
它终将被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