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隆冬 (第1/2页)
开泰二十五年腊月初五,大雪封城。
会宁城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冷的日子。积雪没膝,屋檐下的冰凌挂了一排又一排,粗得像婴儿的手臂,在晨光中闪着晶莹的光。混同江冻得结结实实,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远远望去,像一条白色的绸带,蜿蜒在群山之间。
萧惊澜推开窗,寒气扑面而来。她拢了拢斗篷,望着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雾。
那两棵树被雪压得低低的,枝头挂满了冰凌,却依然挺立。“萧姑姑树”上系着的那条红绸已经褪成了淡粉色,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旁边那棵“望京树”也长高了许多,枝干更加粗壮,与“萧姑姑树”的枝叶在空中交握,像一对牵手的老友。
“澜儿。”按出虎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萧惊澜回头,见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进来,身后跟着一股冷风。
“阿娘熬的羊骨汤。”他把碗放在桌上,“趁热喝,驱寒。”
萧惊澜走过去,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很鲜,喝下去全身都暖了。
“好喝。”她道。
按出虎咧嘴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萧惊澜看着他,看着他脸上被冻出的红晕,心中涌起暖流。
“按出虎,”她放下碗,“今天不用去军营?”
按出虎摇头:“阿骨打叔叔说,天太冷,让兵们歇几天。这种天气,室韦人也动不了。”
萧惊澜点点头,又望向窗外。
按出虎走到她身边,也望着窗外。
“澜儿,”他忽然道,“你说,京城这会儿冷不冷?”
萧惊澜想了想,道:“冷。但应该没咱们这儿冷。”
按出虎点点头,又道:“太子殿下这会儿在做什么?”
萧惊澜想了想,道:“应该在烤火,批奏折,想咱们。”
按出虎咧嘴笑了,笑得比外面的雪还白。
腊月初十,边境传来消息。
萧奉先又动了。
这一次,他不是来抢草场,也不是来抓人,而是来“慰问”。
他派人送来了一批粮食和布匹,说是“犒劳”边境的牧民。东西不多,但态度很好。来的人还说,萧节度使说了,以前有些误会,现在想开了,大家都是大辽的子民,应该和睦相处。
按出虎接到消息,愣住了。
他看向萧惊澜,眼中满是疑惑。
“澜儿,他这是什么意思?”
萧惊澜沉吟片刻,道:“两种可能。一是他真的想缓和关系,二是他在演戏,想麻痹咱们。”
按出虎皱眉:“那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萧惊澜摇头:“不知道。但不管他想干什么,咱们都不能信。”
按出虎点头,又问:“那东西收不收?”
萧惊澜想了想,道:“收。不收显得咱们小家子气。但收了之后,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别被他骗了。”
按出虎点头:“明白了。”
腊月十五,按出虎带人去边境接收那些东西。
东西确实不多,几十袋粮食,几十匹布,够一个村子用一阵子。那几个牧民收了东西,脸上露出笑容。
按出虎看着他们,心中却越发警惕。
他想起萧惊澜的话——“别被他骗了。”
他走到那几个送东西的辽兵面前,拱手道:“多谢萧节度使的好意。请回去转告他,咱们会记住的。”
那领头的辽兵笑了笑,道:“将军放心,一定转告。”
他们走后,按出虎站在那片曾经被夺走的草场上,久久不语。
风吹过,雪沫飞扬。
他忽然觉得,这场雪,比往年都冷。
腊月二十,阿骨打召集众人议事。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但气氛却很凝重。
“萧奉先送东西的事,你们都知道了。”阿骨打道,“你们怎么看?”
斡鲁补第一个开口:“我看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挞不野点头:“就是!前几个月还抢咱们的草场、抓咱们的人,现在突然来送东西,肯定有诈!”
习不失也道:“我也觉得有诈。但不能不收,不收显得咱们怕他。”
众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阿骨打看向萧惊澜:“澜儿,你怎么说?”
萧惊澜沉吟道:“侄女以为,不管他有没有诈,咱们都要做好准备。他要真打,咱们不怕。他要演戏,咱们就陪他演。但有一条,不能放松警惕。”
阿骨打点头,又问:“那咱们该怎么做?”
萧惊澜道:“暗中加强戒备,表面上一切照常。他送的东西,该收就收,该用就用。但边境的哨所不能撤,巡逻不能停。他要是有异动,咱们能第一时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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