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王爷的江湖》完本絮语 (第2/2页)
原来我不是没有进步。我只是没有走和别人同样的进步的路。我的进步,其实就是没有退步。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人生如逆旅,不退即进。
原来每一条路都是有弯的。你以为它是直的,是因为你还没走到弯的地方。到了弯处,你才知道,人生没有白走的路。那些看似的停滞,其实是另一种前进:别人的进步是职务的提高,而我的进步是智慧的提升。
这些年我常用一把折扇,上面写着布袋和尚的诗: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
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于是乎,我专注于拥抱书本,走进历史,走出现实,继续创作。
二零一六年,又到hj。组织征求我的任职意愿。我填报了一个大家眼里相对清闲的职位——到县政协或者人大机关某个委室保留待遇,尤其是可以当一届的政协委员。我想,这回总可以静下心创作了吧。结果没想到,当我准备退二线的时候,组织反而给了我一个机会——到县人大任办公室主任。组织部长找我谈完话的时候,我瞬间明白了我的作用:政协委员的梦,又成了泡影。我愉快地服从了组织安排。但我心深深处,心有千千结。任他弱水三千,我心已定。一边认真工作,一边继续创作。两年之后,我完成组织交给我的使命,改任专职常委。感谢照顾,感谢支持,我有更多的精力和经历去完成我的创作,先后完成了《月缺月圆》,写段王爷戒嗔。后来又写了《念兹在兹》戒贪、《孰真孰假》戒痴、《载舟覆舟》戒慢。直到退休,写到第八卷《墙里墙外》的时候,我知道,这部书终于完成了。
不是写完了才结束。是在写的过程中,我发现我要说的那个东西,终于说清楚了。那个东西是什么?就是“信”。信是什么?是人言。我在书里说了那么多:戒色、戒权、戒钱、戒贪、戒嗔、戒痴、戒慢、戒疑。说来说去,戒的其实都是同一样东西——对自己的迷妄,对世界的怀疑。你把它们都戒掉了,剩下的,就是一个字:信。信自己,信别人,信这世上还有值得你温柔以待的东西。
所以第八卷的卷旨,我写的是“戒疑”。段王爷走了一辈子,最后才明白,我们感觉受伤的所谓困境,墙都是自己砌的;要获得解脱,也得自己拆。拆完了,墙里墙外一样天。江湖还是那个江湖,只是看江湖的人,不一样了。
写到这里,我想对一直支持我的朋友说几句感谢的话。
首先要感谢17K的编辑团队。特别是当年把我领进门的夜凉如水老师。没有你们的信任和包容,这本书走不到今天。一部写了二十年的书,中间断过,停过,改过,删过。编辑换了一茬又一茬。每一个经手过这本书的编辑,都给了我最大的耐心和支持。谢谢你们。
要感谢我的读者。有些读者,从第一卷跟到第八卷。二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少年变成中年,一个中年变成老年。可你们还在。你们在书评区留言,每一条留言,我都看了。有些没有回复,请你们原谅。我不是高冷,我是嘴笨。我只会把你们的好,一点一点写进书里去。你们看见的那些温暖,有一半是你们的温度。
要感谢党政网论坛上的那些老朋友。虽然我们从未见过面,可你们的网名已经永远留在了我的故事里。如果有一天,这本书被更多的人看到,而你们恰好翻到了自己当年那个名字,请不要惊讶。那是我隔着屏幕,向你们鞠的一个躬。
要感谢我的家人和朋友。这二十年,我把应该陪你们的时间,分给了段王爷。你们从来没有抱怨过。你们把我在书外的生活也缝补得暖暖的。没有你们,我写不出“家”这个结局。
要感谢命运。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提笔,就算提笔也写不出如此精彩的故事。尤其是最后两年人大办公室主任的任职经历,让我的生命多了一份圆融与通透。书里的人,写到最后都温柔了;现实中的人,也终于学会了跟岁月和解。
最后,还要感谢当年那个月薪三十三块五、却舍得每天花两角钱租书看的年轻人。谢谢你,一直没放下笔。二十年读书,你从青年读到中年;二十年创作,你从中年写到退休。你的头发少了,你的书也写完了。你终于让段王爷回到了他的菜园子。他拿着锄头,你拿着笔。你们都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这本书的故事结束了。但我们的缘分没有结束。段王爷的菜园子还在,我的菜园子也还在。我会继续写一些东西。不是这么大的部头,也不是这么长的跨度。就是一些小故事,一些关于心里的风花雪月,一些关于江湖的家长里短。不是为了给谁看。是因为写了二十年,我已经不习惯不写了。
好了。就说到这里吧。
窗外有声音传来。不是崇圣寺的报更钟,也不是寒山寺的夜半钟声,更不是半边寺的虚无钟鼓。这声音在书里响过很多回,今天终于听清了来源——原来是我身边的市井声,是社会生活的声音,是每个人内心的声音。以前写它,是为了故事的起承转合。如今听着它,只觉得它像一句一句的家常话。它说:天亮了,该起了。饭好了,该吃了。夜来了,该歇了。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江湖,也就是这么走的。
段郎,就此别过。
朋友,就此别过。
真诚爱你们的一玄
2026年8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