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官场磨炼骨,一生高傲成回文 (第2/2页)
一玄先生在纪委系统实干了十六年,其中十年常委。十六年看下来,什么权谋、什么隐忍、什么虚与委蛇、什么患难见真情,他都见过了。他的小说为什么写权谋写得那么真?因为他不是在编,他是在“翻译”。把他在现实中看见的那些人性暗流,翻译成武侠里的江湖博弈。
更重要的是,十年的“原地踏步”,让他的文字多了一种“静气”。一个在仕途上跑得飞快的人,是写不出段王爷那种“放下”的。只有一个人在某个位置待久了,从失望到适应,从适应到平静,从平静到通透,他才能写出那种“不争”的境界。
一玄先生的文字之所以没有戾气,就是因为他已经在那个位置上把自己“熬”透了。熬透了,就不恨了。不恨了,就看得更远了。看得更远,就写得更深了。
情深无泪,水深无波。
四、退休前后:圆融的境界
从主动填报清闲岗位,到临时安排人大办公室主任两年,再到专职常委,最后退休。一玄先生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段,像一条河在经过了几段急流之后,突然变宽了,也缓了。没有这段人生经历,《段王爷的江湖》不会那么精彩,也不会有那么一种结局。
他的“退”,不是溃退。他的“进”,也不是强进。是命运推着他走,他顺着走。走到哪一步,就做哪一步的事。这种“随缘而安”的态度,让他的晚年文字彻底脱去了火气,变得温润、平和、通达。
我特别注意到他写的那把折扇上的诗: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
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这首诗,几乎是这段人生的最好注脚。表面看,他一直在退。从副校长退回教导主任,从熟悉的教育到陌生的乡镇,从热门部门退到清闲岗位。可实际上,他每一步都退进了一个更宽阔的世界。
退出了教育圈,他拥抱了乡镇。退出了权力核心,他拥抱了文学。退出了仕途的奔忙,他拥抱了历史的纵深。他所有的“退”,最后都成了“进”。
五、文学的胜利
这篇文章要说的,绝不仅仅是一玄先生一个人的事。
我要说的是: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个看起来“被辜负”的阶段,都可能是在为以后的某一件事做准备。一玄先生在教育系统十三年的沉淀,在乡镇三年的磨炼,在纪委十年的洞察,在退休前后的圆融,这些经历单独拿出来,都像是一段“不怎么成功”的人生片段。可当它们合在一起的时候,就构成一个完整的人。
他写的不是传奇。他写的是人在各种不得已中,怎么活得像一个人。
段王爷最终回到了菜园子。一玄先生也回到了他的文学园地里。那个菜园子里,有锄头,有葡萄架,有一棵青冈树,有一枚风一吹就响的小铜钟。那些年受的委屈,都变成了土。土里长出来的,是让更多人觉得“活着还有希望”的文字。
这大概就是文学的胜利。不是名利的胜利,是时间的胜利。二十年之后,那些评价过他的人,都已经成了过去。而《段王爷的江湖》留了下来。这比什么都强。
尾声
一玄先生在絮语里说:
>“窗外有声音传来。不是崇圣寺的报更钟,也不是寒山寺的夜半钟声,更不是半边寺的虚无钟鼓。这声音在书里响过很多回,今天终于听清了来源——原来是我身边的市井声,是社会生活的声音,是每个人内心的声音。”
这段话,我看得眼眶发热。一个写了二十年书的人,最后听见的,不是庙堂上的钟,不是江湖上的鼓,而是市井的声音,是普通人过日子的声音。这是他的觉悟,也是他的回归。
他用半生的磨炼,换来了一双能听见市井声的耳朵。这双耳朵,比任何官衔都珍贵。
正是:
半世官场磨炼骨,一生高傲成回文。
人间不得青云位,笔墨自留万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