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遮天 (第2/2页)
苏无为的心跳停了半拍。
不是“震惊”,是“确认”。
像一个人早就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一直不敢去查。
今天医生把诊断书放在他面前,他翻开,看见了早就猜到的那个字。
他想起师兄残念留下的三处暗记——“生命值实为灵性当量。”
“认知传播每升一级,世界排斥增加十倍。”
“它在借你的手,杀死你的世界。”
师兄早就知道了。
系统是病毒,他是病毒携带者。
他每活一天,世界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他在洛阳破猫鬼,救下童男童女,天道裂了一道纹。
他在太原退刘武周,炸开城门,天道又裂一道。
他在河西灭李轨,震溃妖阵,天道再裂一道。
他在终南山封天魔,助九鼎封天阵,天道裂了多少道,他数不清了。
他以为他在救人。
他确实在救人。
但救人用的药,是毒药。
救一个人,毒更深一分。
毒入骨髓之日,就是天道崩溃之时。
“那弟子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冷。
观星台上九丈九尺高,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吹透了他的青衫,吹透了他的皮肉,吹进了骨头缝里。
袁天罡叹了一声。
那声叹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从观星台上飘下去,飘过九十九级台阶,飘进皇城的夜色里。
“贫道也不知道。”
“但贫道知道一件事——天道虽裂,尚未死。”
“它在等,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袁天罡指向北方夜空。
那颗暗红色的星,颜色已经深得发黑了。
像一滴血凝成了痂,痂又被人揭掉,露出下面还没长好的嫩肉。
“贫道观天象,见北方有‘死气’冲天。”
“那死气中,混杂着与你‘系统’同源的气息。”
“若贫道所料不差,突厥境内的‘黑狼’,与你体内的‘系统’,来自同一个地方。”
苏无为的脑中电光石火。
“昆仑不死国?”
袁天罡点头。
“正是。”
“‘不死国’背后,便是‘天外’。”
“你若想弄清真相,必须去北方。”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
帛书是素白的,用一根青色的丝带系着。
丝带的结打得极紧,像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他把帛书递给苏无为。
“这是贫道以十年修为推演出的‘遮天诀’。”
“你修炼此诀,可暂时屏蔽天道对你的感知,减少施法时的天道反噬。”
“但切记,此诀只能‘遮掩’,不能‘消除’。”
“你施法越多,天道裂痕越大,终有一日,遮掩不住。”
苏无为接过帛书。
帛书是温的,被袁天罡贴身藏了很久。
他把丝带解开。
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道门的符文,是袁天罡用极小的楷书一笔一笔写出来的。
每一页的边缘都有血迹,不是溅上去的,是从指尖渗出来的。
写这卷帛书的时候,袁天罡的指尖一直在渗血。
十年修为,十年指尖渗出的血,凝成了这一卷帛书。
苏无为跪下去。
膝盖磕在青石上,发出一声沉响。
叩首。
额头碰在冰冷的石面上。
“弟子谨记。”
袁天罡伸手,按在他头顶。
那只手很瘦,瘦得只剩骨头。
骨节硌在头皮上,像几根竹枝。
“苏无为,贫道还有一句话。”
苏无为抬起头。
“你若有一天,发现‘天外’的真相,发现你自己才是最大的‘魔’——”
他的手从苏无为头顶移开,落在自己膝上。
“不要怕。”
“魔与佛,妖与人,不在出身,在作为。”
“你救过的人,是真的。”
“你护过的城,是真的。”
“你舍过的命,是真的。”
“真的东西,谁也抹不掉。”
苏无为站起来。
帛书收进怀里,贴着阿沅的药囊,贴着李昭月的符纸,贴着袁天罡的续命玉,贴着王孝通的演草册子。
胸口鼓鼓囊囊的,像装了一个世界。
他走下观星台。
九十九级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
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不是“亮”,是“裂”。
像有人在夜空的边缘划了一刀,刀口里渗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白。
白底下,还是黑的。
他站在太史监门口,看着那抹曙光。
他本以为,自己是在“降妖除魔”。
到头来,自己才是最大的“魔”。
但他别无选择。
不施法,二十七天就死。
施法,天道崩坏。
这是死局。
除非——他能找到“天外”的源头,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这个源头,就在北方。
就在突厥。
就在昆仑不死国。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卷帛书。
遮天诀。
袁天罡用十年修为换来的,不是让他赎罪,是让他活着走到那个源头。
光幕弹出来,字是淡金色的——“获得:遮天诀。”
“效果:屏蔽天道感知,减少施法时天道反噬。”
“限制:仅能‘遮掩’,不能‘消除’。”
“天道裂痕累积至临界点后,此诀失效。”
“当前天道裂痕等级:二级。”
“临界点:五级。”
“当前剩余寿命:26天18小时40分钟。”
他把光幕关掉。
手腕上的铜铃,叮了一声。
不是他动的,是铃舌自己晃了。
极轻极轻的一声,像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人推了一下门。
门还没开,但他已经知道门后是什么了。
他走出太史监。
长安城的晨钟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