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纳瓦里诺海战 (第1/2页)
科德林顿站在船艉甲板上,一只手死死攥住船舷。
他看见自己左舷那艘俄国战列舰“亚速号”正被三艘奥斯曼火船围攻,那些装满油脂和火药的轻便小船像水面上滑行的死士,贴着浪尖朝巨舰猛撞。
俄国人把舷炮压到最低,几乎是贴着海面开火,炮弹掀翻了近前的一艘火船,可残骸的余火反而引燃了另一侧船舷上的备用帆索。
甲板上瞬间火光冲天,水兵们不顾熊熊烈火,抄起湿帆布就往着火点扑,有人被火焰吞噬,有人在浓烟中倒下。
法国旗舰“布雷斯劳号”从右翼突入,试图咬住奥斯曼旗舰“穆哈雷姆号”的船艉。
然而转向太急,差点与一艘英国护卫舰拦腰相撞,两舰擦着彼此舷板滑过的那一瞬间,舷炮的炮口几乎贴在一起同时开火。
炮弹砸入船体内舱,木质结构发出惨烈的吱呀断裂声,倾斜的桅杆把绳网拖入海中,卷走了十几个来不及躲避的水手。
而“穆哈雷姆号”趁机转舵摆脱,回身一炮砸在“布雷斯劳号”后桅上,帆索断裂,巨大的帆布像断翼般滑落海中。
海湾里到处是火光,到处是漂着的船体残骸和挣扎的人。沉闷的炮声像被吞进了太厚的浓烟里,余响拖得极长极钝,在水面上沉重地滚过去又滚过来,仿佛不止是船在燃烧,而是整片海都被人点着了。
那些曾经气派的战列舰,此刻像一群被囚在海湾深处的困兽——不需要瞄准,四面八方全是敌人。
炮口喷射出的火光映在海面上,被波浪撕成细碎的碎片,像是有人在海底点燃了一大片燃烧的油。
持续了近三个时辰。当晨光初透的时候,纳瓦里诺湾终于安静下来了。
不是和平的安静,是那种震耳欲聋之后的空虚。海湾里漂满了碎木、帆索、空火药桶和辨不出形状的残骸。
曾经排成马蹄形阵势的奥斯曼-埃及联合舰队几乎全军覆没——那些曾在地中海耀武扬威的大型战列舰,此刻变成了一堆堆冒着烟的残骸,桅杆断裂,甲板坍塌,船身倾斜着缓缓沉入浅水。
科德林顿站在残破的甲板上,他的外套被弹片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沾着硝烟和汗水的混合物。
他望着眼前这片被摧毁的舰队,沉默了很久。他接到的是封锁的命令,不是开战。
现在他赢了,可他不知道自己回国后等待他的将是英雄的勋章,还是军事法庭的审判。
消息是在多日之后才传到希腊南部那片山地的。
送信的人骑着一匹瘦得肋骨都看得见的马,沿着碎石路一路狂奔,马蹄在干燥的山道上敲出一串急促的碎响。
他冲进村子的时候,拜伦正在一间石屋里整理当日的日志。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天光。
他抬起头,看见那个信使满脸是汗,嘴唇干裂,从怀里掏出一封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信,塞进他手里。
拜伦拆开信,就着那点昏暗的天光读下去。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那封信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窗外是希腊南部起伏的褐色山脊,橄榄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银灰色的光。
远处有牧羊人赶着羊群慢慢走过,羊铃叮叮当当的,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志愿者们陆陆续续聚到石屋门口,他们的脸上还带着连日苦战之后的疲惫和尘土。他们没有问他信里写了什么——他们从他的背影里已经读到了答案。
拜伦转过身。他的脸颊比离开伦敦时更瘦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眶陷得更深,可他此刻那双眼是亮的,比地中海的阳光还亮。
“三国海军和奥斯曼打起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是长期缺乏睡眠和饮水之后的沙哑,“奥斯曼舰队——全沉了。海上封锁应该可以解除了。希腊独立,只是时间问题了。”
石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摘下帽子,有人把脸埋在双手里,有人蹲在墙角,肩膀轻轻抖动。
他们没有欢呼。他们太累了。累到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那些在纳瓦里诺湾沉没的战舰残骸旁边,重新升起的星星。
拜伦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走出石屋。太阳正在从山脊后面落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深橙色和暗紫色交织的锦缎。
他望着那片天,忽然又想起玛丽骂他的那句话。他这一辈子逃过很多东西——逃过债,逃过情,逃过那些在背后议论他的人,逃过自己那条瘸了的腿。现在他不逃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