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拍地 (第1/2页)
早上七点。
炜杰在苏晓棠的小平房里醒来。
三十平米的屋子,十五瓦的灯泡,一张单人床。
院子里传来水声。苏晓棠在院子里刷牙,穿一件旧T恤,头发散着,嘴里含着一口白沫。
炜杰推门出去。早晨的空气带着露水味,凉凉的。
"醒了?"苏晓棠吐掉嘴里的水,"粥在锅里,自己盛。我七点半要到厂里。"
"我今天走。"炜杰说。
苏晓棠的牙刷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刷,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知道。"她说,"昨晚你说过了。"
"一个月内回来。"
"嗯。"
"给你打电话。"
"嗯。"
苏晓棠刷完牙,用毛巾擦了擦嘴。她转过身,看着炜杰。
"炜杰。"
"嗯。"
"你去上海,我不拦你。但有一件事——"
她走近一步,声音低下去。
"你在香港股市上的钱,别全投进去。留一半。不管多好的机会,留一半。"
炜杰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因为眼泪,是因为清醒。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说不准。"苏晓棠说,"你告诉过我,你的'预知'在衰退。有些数字记不清了。既然记不清,就别全押。"
炜杰的手指在身侧收紧。
她说得对。他确实记不清恒生指数会跌到多少了。是8000点?还是7500点?还是更低?
他只知道会跌破10000点。但跌破之后呢?会不会继续跌?会不会反弹之后再跌?
记忆模糊的地方,就是风险最大的地方。
"好。"他说,"留一半。"
苏晓棠点点头。她没有笑,但嘴角松了一些。
"去吧。"她说,"锅里粥凉了,自己热。"
她转身走了。工装的后摆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很快消失在厂区的大门里。
炜杰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女人,不漂亮,不张扬,不会说让人心动的话。但她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他转身回屋,盛了一碗粥,坐在门槛上喝。
白粥,咸菜。简单,但踏实。
上午九点,省城土地交易中心。
炜杰走进拍卖大厅时,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开发商、官员、记者,各色人等。大厅前方是一块白板,上面用红笔写着今天拍卖的地块信息。
"火车站北广场地块。面积:200亩。用途:商业综合体。起拍价:每亩5万元。"
炜杰在第三排坐下。左边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捏着大哥大,不停地看表。右边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面前摊着一摞资料,正在用计算器算账。
炜杰谁也没理。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报纸,摊开,看了起来。
《省城日报》头版:"亚洲金融危机蔓延,我省出口企业面临挑战。"
没新意。
他翻到财经版。一则小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据悉,香港恒生指数昨日收于12876点,较历史高点下跌15.3%。市场分析师认为,短期调整不改长期牛市格局。"
炜杰嘴角动了一下。
短期调整?长期牛市?
这些分析师三个月后会在哪里哭,他现在就能想象。
"各位,拍卖开始。"
前台的工作人员敲了敲桌子。大厅安静下来。
炜杰放下报纸,抬头看向前方。
"火车站北广场地块,200亩,商业综合体用途。起拍价每亩5万元,每次加价不低于2000元。现在——"
"5万。"第一排有人举牌。
炜杰看过去。举牌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深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徽章。东海集团的代表。苏建远的人。
"5万2。"第二排有人举牌。省城城建的代表。
"5万4。"第三排,港商的翻译举牌。
价格一路攀升。5万6,5万8,6万。
炜杰一直没举牌。他坐在座位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6万5。"东海集团的代表再次举牌。
大厅里安静了一下。这个价格已经比起拍价高了30%。
省城城建的代表犹豫了一下,放下牌子,不再跟。
港商的翻译和身边的老外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举牌:"6万8。"
东海集团的代表皱了皱眉。他拿起大哥大,走到大厅角落,打了个电话。一分钟后回来,再次举牌:"7万。"
大厅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每亩7万,200亩就是1400万。这已经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
港商的翻译又和老外商量了几句,然后摇头,放下了牌子。
"7万第一次。"工作人员敲了一下锤子。
"7万第二次。"
就在锤子要落下第三次的瞬间——
炜杰举起了牌子。
"8万。"
大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第三排。
炜杰坐在座位上,手里举着牌子,表情平静。像是刚才报出的不是每亩加价1万,而是买了两斤白菜。
东海集团的代表转过身,盯着炜杰看了三秒。
"炜杰?"他说,"炜杰百货的?"
"对。"炜杰说。
"你知道每亩8万意味着什么吗?"代表的声音有点紧,"200亩,1600万。加上建安成本、税费,总投资超过3000万。你有这么多钱?"
"有。"炜杰说。
他放下牌子,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本票,起身走到前台,放在桌上。
"工商银行本票,1600万。"他说,"全额保证金。"
工作人员拿起本票,仔细检查了一遍。是真的。
他抬起头,看向东海集团的代表。
"8万第一次。"
东海集团的代表脸色变了。他拿起大哥大,又要去打电话。
"不用打了。"炜杰说,"苏建远不会跟。"
代表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怎么知道?"
"因为苏建远手里有郑东海的烂摊子要收拾。"炜杰说,"东海百货两家新店关门,老店清库存,欠供应商的货款至少500万。苏建远现在最缺的是现金,不是地。"
他顿了顿。
"他派你来,是探探行情。不是真买。"
代表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
他说不出话来。因为炜杰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8万第二次。"
"8万第三次。"
锤子落下。
"成交!火车站北广场地块,200亩,每亩8万元,总价1600万,由炜杰先生竞得!"
大厅里响起一阵掌声。不是热烈的,是礼节性的。但炜杰不在乎。
他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放回桌上。
走出拍卖大厅时,东海集团的代表追上来。
"炜总。"
炜杰停下脚步。
"苏总让我带句话。"代表的声音很低,"他说,年轻人,不要太贪心。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炜杰笑了。
"回去告诉苏总,"他说,"我这个人,步子从来都迈得大。但从来没扯着过。"
他转身走了。
代表站在原地,手里捏着大哥大,半天没说话。
中午,炜杰在省城火车站登上南下的列车。
不是桑塔纳。是火车。更快,更稳,直达上海。
他买的是软卧包厢。四个人一间,但他运气不错,包厢里只有他和一个老头。老头七十多岁,穿一件灰色中山装,手里捏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睛念经。
炜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田野、村庄、河流,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他从包里掏出大哥大,拨了一个号码。
"陈婉清。"
"炜杰。你在哪?"
"火车上。去上海。省城的事办完了,地拍下来了。"
"多少钱?"
"1600万。"炜杰说,"火车站北广场,200亩,每亩8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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