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请不要把见证解释成愿意签名 (第1/2页)
技术员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校验室里弹了两下,撞上墙壁,又弹回来。
“‘本字段仅记录见证者是否在场,’——不包含对事件的认可、担保或背书。在场不等于同意,不代表责任承担,亦不构成——”
他停了一下。喉咙里又咕噜一声。
“——亦不构成法律或契约意义上的见证主体认定。”
最后几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把一块嚼不烂的肉硬咽下去。技术员的眼睛从屏幕移到赵星脸上,又从赵星脸上移到执事脸上——光标在字段说明末端一闪一闪,像一只眨个不停的独眼。
屋里静得只剩设备风扇声。
执事站在校验室中央,袖口里的手指捻了半圈,又捻了半圈。旁听弟子靠在墙边,呼吸压得极轻,像怕自己的气息会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使团记录员的笔悬在纸面上方,一滴墨从笔尖滴下来,洇开一个黑点。
“读完了。”技术员说。
赵星没接话。他看着屏幕上的字段说明,像在看一份已经知道答案的试卷。三秒。五秒。他的沉默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波纹一圈一圈往外推,推到最后,整个屋子都被这股安静压住了。
执事的嘴角动了动。
“本宗自然在场。”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句已经排练过很多次的台词。袖口里的手指在说话的同时停住了——拇指压着食指,中指抵着掌心,像掐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手诀。
“那便填‘是’。”赵星说。
执事的眼睛眯了一下。
技术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光标在`witness_presence`字段的输入框里一闪一闪,像一个等着被填满的空洞。
“道友,”执事的声音压得很平,“本宗说在场,那便是在场。不必——”
“不必什么?”
赵星转过头,看着执事。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聊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很轻的锋利,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只让人看见刀柄的轮廓。
“不必填表格?”赵星替他把话说完了,“还是不必按字段填?”
执事的嘴角往下坠了一瞬。
“本宗的意思——”他顿了一下,袖口里的拇指压得更重了,“本宗已声明在场,这便够了。何必拘泥于表格上的方框?”
“那道友的意思是,天衡宗在场这件事,不打算进联邦记录?”
执事的眉毛跳了一下。
“本宗——”
“如果进记录,”赵星没给他插话的机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就必须按字段含义填。字段说明已经读完了,`witness_presence`只记录是否在场,不包含认可、担保或背书。填‘是’,只是承认天衡宗当时在场。”
他顿了顿。
“这不是承诺,不是背书,不是担保。只是——在场。”
执事袖口里的手指松了半圈。
旁听弟子的呼吸轻了一些。使团记录员的笔尖落回纸面,却没有动,像一只刚停稳的蜻蜓,翅膀还微微颤着。
“道友说得有理。”执事说。
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轻的松动,像一块被撬开的木板,吱呀一声,露出下面一点点光线。
“那便填‘是’。”
技术员的手指落下去。键盘敲击声在空荡荡的校验室里弹了两下——干净,利落,像一扇终于关上的门。
屏幕上闪了一下。
`witness_presence:true`
光标自动跳到下一行,停在`witness_liab`的输入框里,开始闪烁。
屋里的空气又紧了。
***
执事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着光标一闪一闪地跳动。
“继续。”赵星说。
技术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直接落下去。他看了一眼执事,又看了一眼赵星,最后把目光移回屏幕——光标旁边的字段名后面,也有一个小小的灰色问号图标。
“字段说明。”赵星说。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点开问号。
一段说明文字弹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更紧了一些,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本字段记录见证者是否承担与见证行为相关的责任——’”
执事的脸色变了一下。
“‘——包括但不限于:事件的真实性背书、见证内容的司法效力确认、见证主体对见证结果的法律或契约责任承担。’”
技术员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在念一份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条款。
“‘默认值为空。空值不代表默认同意或默认拒绝,需见证主体主动选择并签名确认。本字段不可由他人代填,不可在事后补充确认——’”
他停了一下。
“‘——不可在未确认的情况下被解释为任何形式的责任承担。’”
读完最后一个字,技术员的手指从键盘上弹起来,像被烫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赵星和执事,嘴唇微微张着,像在等一个判决。
校验室里安静了五秒。
执事袖口里的手指又开始捻。拇指压过食指,食指蹭过中指——这次捻得很快,像一只被惊扰的虫子在袖管里乱爬。
“道友,”执事的声音压得很低,“修士一诺千金。本宗既已声明在场——”
“那道友是打算承担见证责任,还是不承担?”
赵星打断了他。
不是那种粗暴的打断,是那种很平静的、像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的打断。他站在屏幕旁边,手指没指屏幕,也没比划什么动作——就那么站着,看着执事,等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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