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榜前暗涌,一语惊雷 (第2/2页)
云浅浅咬了咬唇,没说下去。
明明比那些人强百倍。
明明写出了让他们拍案叫绝、又恨得咬牙的文章。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陆怀瑾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柔软。
他没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时辰到了。
府学大门缓缓打开,两队衙役鱼贯而出,抬着一块巨大的红榜,朝照壁走来。
人群瞬间沸腾。
“来了!来了!”
“让开!别挡着!”
“你踩我脚了!”
嘈杂声如潮水般涌起,所有人都朝照壁涌去。
陆怀瑾没动。
他站在原地,任由人群从身边流过,像一块礁石,被浪头拍打,却纹丝不动。
云浅浅的手心全是汗。
“怀瑾……”
“不急。”陆怀瑾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名字在不在上面,都在我昨晚给你看的那张‘公式’里。”
云浅浅一愣。
她想起昨晚,他铺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分析。
破题的角度,承题的逻辑,起股的对仗,中股的论证……每一处都条分缕析,仿佛不是在写八股,而是在解一道算学题。
他说:“八股就是公式。把公式套对了,结果自然不会差。”
她当时不懂,只觉得他是在安慰她。
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安慰她。
他是在告诉她,他有十足的把握。
云浅浅深吸一口气,手指收紧,用力回握他的手。
照壁前,人头攒动。
红榜一贴出来,人群就像疯了一样往前挤。
有人踮着脚尖看,有人踩着旁边人的肩膀看,有人干脆爬上了照壁两侧的石狮子。
最前面的人开始念名字。
“第一名,解元……”
声音被淹没在嘈杂里,听不真切。
后面的人急了,扯着嗓子喊:“大声点!”
“解元是谁?”
“快念啊!”
忽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刺破喧嚣——
“解元!陆怀瑾!乡试解元是陆怀瑾!”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像是有人在沸腾的油锅里浇了一瓢冷水,整个照壁前鸦雀无声。
然后,声浪炸开。
“陆怀瑾?就是那个赘婿?”
“哪个陆怀瑾?临安府的?”
“云家的姑爷?那个在考场煮汤的?”
“天呐,他真的中了?还是解元?”
议论声如炸雷般在人群中滚开,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
“听说他的八股文把裴大人都镇住了!”
“何止镇住,裴大人亲笔批的‘法度森严,自成机杼’,这八个字可了不得!”
“这么说,他是真有本事?”
“废话,没本事能中解元?”
“可他是赘婿啊……”
“赘婿怎么了?赘婿就不能中举了?”
质疑声、惊叹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
陆怀瑾站在人群外围,听着那些声音,神色未变。
他抬眼,看向照壁。
红纸黑字,自己的名字赫然排在最前。
解元。陆怀瑾。
他看了片刻,收回视线,转向身边的人。
云浅浅怔怔地站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浅浅。”陆怀瑾轻声唤她。
云浅浅没反应。
“浅浅。”他又唤了一声。
云浅浅猛地回过神,看向他,眼眶瞬间红了。
“你……你中了?”
“嗯。”
“解元?”
“乡试解元?”
陆怀瑾笑了:“嗯,乡试解元。”
云浅浅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握得指节发白。
陆怀瑾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成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走稳了。”
云浅浅用力点头,泪却流得更凶。
茶楼上,孟广源的手停在半空。
他手中的茶杯“咔”一声轻响,裂了一道细纹。
茶水顺着裂缝渗出来,滴在他的衣袖上,他却浑然不觉。
身边的文士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
孟广源的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楼下那个青衫少年。
解元。
一个赘婿,竟然中了解元。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孟兄……”文士小心翼翼地开口,“这……”
孟广源猛地站起身,茶杯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他没看,转身就走。
“孟兄,您去哪儿?”
孟广源没回答,脚步急促,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文士愣了愣,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楼下的人群,咽了口唾沫。
这下,事情闹大了。
人群渐渐散去。
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省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今年的解元是个赘婿!”
“云家的姑爷,临安府来的!”
“就是那个在考场煮汤的?”
“对!就是他!”
“他那八股文把主考官都镇住了,裴大人亲笔批了八个字!”
“什么字?”
“‘法度森严,自成机杼’!”
“这……这可了不得啊!”
茶馆里、酒肆里、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赞叹,有人质疑,有人嫉妒,有人不服。
但无论怎样,解元的名字已经写在了红榜上,朱笔钦定,不可更改。
回云宅的路上,陆怀瑾走得不快。
云浅浅跟在他身边,眼睛还是红的,却已经不哭了。
翁一跟在后面,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姑爷中了!
解元!
他翁一伺候的姑爷,是乡试解元!
这消息要是传回临安府,老爷夫人地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姑爷,”翁一凑上前,压低声音,“咱们是不是该回去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报录人啊!”翁一眼睛亮晶晶的,“中了解元,报录人肯定要来报喜的,这赏钱可不能少!”
陆怀瑾看了他一眼:“你倒是门儿清。”
“那是,小的以前在别的府上做过,见过这阵仗。”翁一搓着手,“报录人一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整条街都知道!
到时候,咱们云家可就——“
“翁一。”陆怀瑾打断他。
“啊?”
“先回去再说。”
翁一愣了愣,随即点头:“是是是,姑爷说的是,先回去,先回去。”
三人继续往前走。
街上的行人看他们的眼神已经变了。
有认出陆怀瑾的,窃窃私语;有不认识的,好奇张望。
陆怀瑾面色如常,步伐不变。
云浅浅低着头,手指始终紧紧握着他的。
走到云宅所在的那条巷子口时,远远便听见一阵锣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震得整条巷子都在颤。
巷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翁一的脸色一变:“这……报录人来了?这么快?”
陆怀瑾停下脚步,看着巷口那面写着“解元及第”的大红牌匾,眼神平静。
“走吧。”他说。
云浅浅抬起头,看着那面牌匾,又看看他。
陆怀瑾握紧她的手,抬脚,朝巷口走去。